寒风刮过桓武王府邸高耸的檐角。靖渝倚在窗边,指尖划过窗纸上朦胧的树影。
这府邸,对她而言,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从富庶温暖的楚都,千里迢迢来到这北地燕京,她是楚国用来维系两国邦交的一枚棋子,嫁给了燕国那个据说从小就被扔进军营、不受待见的三皇子玄戎。
和亲棋子。她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在窗棂上用力,几乎要抠进那木头里去。
“娘子,窗边风大,当心着凉。”流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捧着银貂裘斗篷,披在靖渝肩上。
柔软的绒毛带来些许暖意,却难以驱散心底的寒凉。靖渝拢了拢斗篷,目光并未离开窗外那片萧瑟。“大王还未回府?”
“回公主,大王仍在营中。”流萤低眉顺眼,又小声道:“府里下人们都说,大王军务繁忙,常宿营中,极少回府。”
“知道了。”靖渝淡淡应道,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中人眸色黯淡,映不出半分新嫁娘的娇羞或喜悦。
林惟序……那个与她一同长大,策马同游,意气风发的将门虎子。他的世界,是校场上的金戈铁马,是疆场上的保家卫国,是清晰明了的职责与荣耀。他身上的锐气,耀眼却纯粹。
而玄戎……靖渝的指尖在桌案上描摹着,这个名字代表的,只有军营中冷酷的传言。他像一团迷雾,带着北地风雪的气息,沉沉地压在她生活中。
更深漏断,万籁俱寂。白日里喧嚣的府邸沉入梦乡,只余下巡夜侍卫单调的脚步声,更衬得夜深沉寂。
靖渝并未就寝。白日里玄戎的亲卫统领卫锋曾匆忙入府,低声禀报了几句,她只隐约听到“大王”、“小挫”、“无碍”几个字眼。虽面上不显,心中却莫名地绷紧了一根弦。
她命人备下热水、伤药,静静地坐在内室灯下,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无法在字句上聚焦。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终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靖渝放下书卷,抬眼望去。
玄戎走了进来。几缕被汗水浸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他额角,更显出眉骨的锐利。那张脸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进室内,落在静坐的靖渝身上时,那双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审视。
玄戎解下腰间佩剑,随手丢在桌上。他一步步走近,血腥味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清晰。“还没歇息?”
“大王有伤在身,妾身理应侍奉汤药。”靖渝站起身,语气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条最寻常不过的规矩。
她走到一旁,从温在暖炉上的铜壶里倒出热水,注入早已备好的金盆中,热气袅袅升起。流萤早已机灵地捧来了药箱,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玄戎没再说话,只是径直走到软榻坐下。他侧过身,开始自行解甲,动作间牵动了肩头的伤口,他蹙了下眉峰。
流萤端着水盆走到他面前,靖渝的目光落在他肩头的暗红痕迹,她压下心头莫名的滞涩感,上前一步,低声道:“大王,妾身帮您。”
玄戎解甲的手顿了一瞬,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幽深难辨。片刻后,他点了下头,身体后倾,算是默许。
随着甲胄一件件卸下,他的左肩处的血渍早已浸透衣料,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
她拿起一旁浸过热水的软巾,拧得半干,轻轻覆上那被血浸透的肩头。
玄戎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稳,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
靖渝用软巾擦拭着伤口周围凝固的血污,试图将那黏连在皮肉上的布料一点点润湿分离。随着血污被一点点拭去,那道寸许长的刀伤显露出来,横亘在肩头。
靖渝示意流萤将水盆端近些,换了一块干净的软巾,准备清理伤口。她的目光顺着那敞开的衣襟向下看去,准备寻找其他可能的伤处。
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她发现玄戎的身上绝不仅仅是这一个新添的刀伤。
那是一片被战火反复蹂躏过的土地。
在他的背脊上有数不清的痕迹:狭长的刀疤、点状的箭伤旧痕、深浅不一的划伤……密密麻麻。
靖渝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过这样一副躯体,一副被战争和死亡反复烙印下印记的躯体。
每一道伤疤,都像一张无声嘶吼的嘴,诉说着一次濒死的瞬间,一次从地狱边缘挣扎爬回的经历。是真正的尸山血海,是白骨堆砌的阶梯,是步步染血的荆棘之路。
这男人身上散发出那种蛰伏在平静表象下、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野性,原来并非天生。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摸爬滚打,一点一点磨砺、铸造出来的。
强烈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的情绪在靖渝胸腔里冲撞。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伤疤形成时的场景:利刃破开皮肉,箭矢穿透身体……每一次,都伴随着剧痛和死亡的阴影。
“疼吗?”她怔怔地看着,似乎想触碰那左肋处凹陷的箭疤,却又在即将触及的前一刻猛地顿住,指尖蜷缩起来。
就在她指尖停顿的瞬间,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靖渝猝然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那只手更用力地握住。
“吾妻……”他放缓了语速,尾音拖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见我受伤,心疼了?”
那“吾妻”二字,被他用这样沙哑的嗓音念出来,猝不及防地刺了靖渝一下。她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发热。
“才没有!”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强装的镇定和嘴硬。她用力一挣,这次终于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慌乱,仿佛急于证明什么,转身就从流萤捧着的药箱里抓过一罐清凉的药膏。
她挖出一大块药膏,指尖带着泄愤似的力道,就要往玄戎肩头的伤口上按去。
然而,目光再次掠过那狰狞的伤口,掠过周围那些层层叠叠的旧日烙印……她咬了下唇,最终,那带着药膏的指尖落下的力道,变得轻柔。药膏被一点一点地涂抹在伤口边缘,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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