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三个月，林惟序从未踏进过新房一步。他彻夜待在书阁，对着沙盘推演军阵。偌大的将军府，处处是喜庆的红色，却更像一座囚笼，将他困在其中。
他与靖淑，这对名分上的夫妻，除去必要的宫廷朝见，平日里如同陌路。即便在府中狭路相逢，林惟序也总是视而不见。
靖淑脸上的笑容，从最初的羞涩期待，最后只剩下怨怼。
这一日，章华宫内暖香浮动，萧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眼波流转间带着深宫浸淫出的精光。
“淑儿来了？”萧贵妃懒懒抬眼，目光在女儿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她眉宇间那抹郁色上，“成了将军夫人，气色倒不见好。怎么，林惟序那武夫……待你不好？”
靖淑的心一沉，她垂下眼帘，违心道：“娘，他……他待女儿，尚好。”
“尚好？”萧贵妃嗤笑一声，“淑儿，你当你娘是瞎子？还是傻子？”
她攫住靖淑闪躲的目光，“告诉娘，他是不是至今未曾碰你？”
这直白的问话，如同剥开了靖淑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伪装。她抬起头，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失声哽咽：“娘！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他连新房的门槛都不曾踏进一步！女儿……女儿在他眼里，只怕还不如他那匹汗血马！”
萧贵妃静静地听着，脸上只有了然和深藏的愠怒。她看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切的怜悯。
“痴儿……”她伸出手，拂去女儿脸上的泪珠，“男人，尤其是林惟序这种在沙场上滚爬惯了的莽夫，心肠硬得像石头。强求不来，就得用些手段。”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需得一个合适的契机，花前月下，酒酣耳热之际，让他卸下心防……”说着，萧贵妃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
她将玉瓶塞进靖淑手中，“拿着。此乃宫中秘制‘醉春烟’，无色无味，入水即融。只需几滴，便是百炼钢，也得化作绕指柔。”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机会是要自己创造的。淑儿，你是我的女儿，想要的，就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靖淑攥紧了瓶子，被母亲言语挑起的、对林惟序无视她的报复之火，在她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
暮色四合，林惟序刚刚结束了整日的军营巡视，一身的风尘与疲惫。
他屏退了侍从，独自一人踏入浴房。浴房内水汽氤氲，热水上面漂浮着药草叶。
盔甲一件件卸下，他精壮的上身展现出来，麦色的肌肤上横亘着几道旧伤疤，是浴血疆场的烙印。
他跨入浴桶，将头靠在桶沿，任由温热的水流抚慰着身体的疲惫，也试图冲刷掉心底那永远无法驱散的阴霾——靖渝远嫁时的场景，总在夜深人静时浮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林惟序警觉地睁开眼，看到一个窈窕身影款款走了进来。
是靖淑。她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穿着一袭薄如蝉翼的海棠红轻纱寝衣，领口开得极低，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脸上薄施脂粉，唇色点得娇艳欲滴，眼波流转间，营造出一种妩媚风情。
她一步步走近，莲步轻移，腰肢款摆，带起一阵浓郁的脂粉香风，冲淡了浴房中清苦的药香。
“郎君……”靖淑的声音矫揉造作，靠近林惟序，微微俯身，胸前的薄纱随着动作荡开诱人的弧度，“累了一天了，让妾身服侍你沐浴可好？”
那甜腻的香气、矫揉造作的姿态，引起了林惟序心中的厌恶与烦躁。
“出去！”林惟序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动作之大，溅起一片水花。
靖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毫不掩饰的嫌恶，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她精心描画过的脸上。屈辱、长久以来被无视的怨毒，轰然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出去？”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林惟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心里装着谁？是楚靖渝！那个已经远嫁燕国、成了别人妻子的楚靖渝！”
这个名字，如同最禁忌的魔咒。他搁在浴桶边缘的手臂绷紧，青筋凸起，桶中的热水因他气息的剧变而晃动。
靖淑被彻底激怒，不管不顾地继续嘶吼：“可她早就嫁人了！她是别人的了！你在这里装什么情深义重？守身如玉给谁看？给一个遥不可及的旧梦吗？可笑！可怜！”
她向前逼近一步，水汽将她薄纱的裙裾濡湿，紧贴在身上。她盯着林惟序铁青的脸，咬着牙，一字一顿：“我告诉你，林惟序！看清楚！现在，我才是你的妻！明媒正娶，三书六礼抬进你将军府正门的正妻！我们才是一辈子的夫妻！你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我！”
“你！”林惟序猛地从水中站起，他双目赤红，被戳穿心事的剧痛和愤怒，让他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他指着门口，“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靖淑却像是豁出去了，她非但没退，反而扬起下巴，质问道：“滚？我凭什么滚？林惟序，我要一个孩子！一个流着你林惟序和我楚靖淑血脉的孩子！这是我应得的！这是你欠我的！欠我们这段婚姻的！”
“孩子？好！好一个应得的！”林惟序的声音如同从地狱刮来的寒风，“楚靖淑！你整日阴魂不散地纠缠我，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话音未落，他一步便跨到靖淑面前，钳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痛得她瞬间白了脸。
“啊！”靖淑痛呼出声，挣扎着想要甩脱。
林惟序却充耳不闻，另一只手探出，抓住了她的纱衣。一声刺耳的裂帛声，从领口直直撕裂到腰际，皮肤上被他的指甲刮出几道红痕。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林惟序的声音嘶哑如兽吼，是毁灭一切的疯狂，“我给你！”
他用力一拽，靖淑被他的蛮力掼倒在浴房的地砖上，眼前金星乱冒。
林惟序高大的身躯沉沉压下，将她禁锢在寒冷的地面与他的身体之间。手掌带着报复般的力道，在她身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恐惧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无法呼吸。娘给的玉瓶！那瓶醉春烟！她混乱的思绪中闪过这个念头。
在刚才的混乱中，那个紧攥在手心的玉瓶，不知何时已经脱手滑落。它滚落在不远处的地砖上，瓶口倾斜，无色无味的液体流淌出来，迅速融入地面残留的一小滩洗澡水中，消失无踪。
而林惟序的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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