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白还没跑到家,远远便见院门口乌压压围了十来人,吵吵嚷嚷的,好几个端着饭盆就来看热闹。
还没走近,就瞅见院内一片狼藉,连她熬皮子的锅都翻倒在地,烂成了两半,炭灰洒了满地。
“有什么等孟丫头回来再好好说,你这么要打要杀的,别伤了邻里和气。”
“赵二这架势,孟丫头来了也不一定招架得住。”
“我看未必,她力气大得很嘞,前些日子不还给这赵二打了一顿。”
林家媳妇早就不满她抢了自己夫君的威风,看热闹不嫌事大,拱火道:“这娶不了还毁不了嘛,把这男人赶走,看那丫头能怎么办。”
“孟丫头?”
孟知白拨开人群挤了进去。林家媳妇一回头发现是她,立马敛了神色噤了声,幸灾乐祸地退了出去。
男人披着件单薄大衣,手持一根裹布拐杖将囤子护在身后,拦住扛着铁杵气势汹汹而来的赵二,显然没发现她这边的动静。
见他即便受了重伤,下盘也极稳,拐杖如执枪在手,起势都极其标准,全然看不出是个江湖行商。
就是那拐杖有些眼熟。
孟知白也没做多想,本想着进去狠揍赵二一顿,没想到男人竟然醒了还能下地与赵二对峙。反正她已经回来了,倒想趁机探探男人的实力,便没有上前,停在人堆旁观望起来。
只见男人眼神凌厉,带着股肃杀之气:“有什么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
赵二涨红双眼,指着身后的囤子骂道:“我他娘的就是冲你来的!要不是这臭小子拦着,我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顾回:“……”
赵二:“就你这孱弱的样子,也想跟我争?我今天就废了你,看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怎么在一起!”
赵二提着铁杵就朝顾回杀去。
男人一个侧身轻挑,使着巧劲儿又精准熟练。赵二再横也不过是个莽夫,只会乱劈乱砍,只一招就让他绊了个狗吃屎。
许是没想到能这么轻易栽在一个病秧子手里,受辱的气愤让他下一秒就翻身爬起,气急败坏地又朝顾回胡乱劈来。
这一次二人离得太近,来不及闪避,顾回下意识拿拐杖去挡。
好意识!
孟知白看得起劲儿,越看那拐杖越熟悉,脑中猛然惊觉——那提着的拐杖不是别的,是她老爹临终托付给她的竹杖!
那是她爹所剩的唯一信物。因为年头太久,顶端红麻丝已掉了个干净,她担心途中损坏,用布细细裹缠了一层。
眼下这唯一的信物危在旦夕,那铁杵劈向竹杖的动作在孟知白瞳孔里无限放大。
“不要!”
听见声音,两个人都齐齐转头朝她看来。
还没看清人,一个身影就冲到了面前,一把抓住了赵二的手,奋力朝旁边一甩。
下一秒,赵二被甩飞出去砸进柴堆里,柴堆噼里啪啦碎成了满地木屑。
“没事了,没事了。”
孟知白心有余悸地检查着旌节,确认没有半点损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下一眼才看到顾回前胸的衣服渗出一片血迹来,应是伤口因使力裂开了。一转头,就见囤子垂着头,左脸上红成一片,一个巴掌印肿在脸上。
孟知白问:“怎么回事?”
囤子手拽成拳,指着赵二说道:“那天你走后赵二就来家里,我说阿姐不在,他不信。有两日半夜溜进你屋里,我打不过他是顾大哥醒来将他赶走的。今日这货找上门来,说要讨个说法。”
这赵二简直无耻,连一个孩子都打!
孟知白火气上来:“囤子,先把人扶屋里去。”
吩咐完,孟知白朝已经跌跌撞撞爬起来的赵二一步一步走过去。
“深更半夜闯人家姑娘闺房,”王大娘听得愤愤,“我呸,真是下流的玩意儿!”
“没想到这赵二竟能干出这种混账事来。”
“在村里横惯了,真以为孟丫头好欺负。”
“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一群多嘴多舌的长舌妇!”赵二吐出一口血水,指着院外七嘴八舌的人骂,骂完不肯罢休又冲孟知白骂道,“你一个女人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下我的脸面!我告诉你孟知白,就算我不娶你,这事儿也没完!”
“得了吧,人都没说要嫁给你,就你一天想入非非。”王大娘走到前面,忍不住多嘴,“孟丫头能看上你?”
“就是。”
几个声音附和道。
赵二被说得满脸涨红,一时间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蹦:“少他娘的放屁!我娶她那是她的荣幸,一个落魄流民,我好心想要收她入门,不知感恩戴德!狼心狗肺的东西!敢对老子拳脚相向!”
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声传来,在空中久久回响。
赵二捂着脸踉跄几步差点栽倒在地,再直起身,满口鲜血,囫囵地吐出几颗牙来。
“你这个……泼妇!今日……不给你教训,我不……姓赵!”赵二两嘴漏风地骂道,挥着铁杵就要还手。
话音刚落,孟知白抓着他的手一拧,叮当一声,铁杵落地,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接着当胸踹了一脚。
下一秒,赵二直挺挺地飞了出去。这一脚她用了五成的力,此刻赵二已直挺挺地趴在地上,昏死过去。
众人只见过她打猎厉害,对大伙向来和善,今日见她这般架势,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孟知白在云溪本就是暂时落脚,从不主动惹事,这赵二偏要次次招惹、紧紧相逼,欺负到囤子头上,还打坏她家这么多东西。
那可都是她花真金白银买的!
她卸了行头,找了个凳子坐在院里,翘了个二郎腿,手枕着胳膊瞧着地上的人。
啧啧,真是可怜。
“说法我已经给了。”孟知白拍了拍手,抬眼看向众人:“赵二家的人呢,还不把他领回去?”
赵家本不是落魄门户,其他族人嫌弃这里穷乡僻壤,奔临山县城里谋出路去了,留下来的就赵大娘和赵二这孤儿寡母。
村里乡亲本是见她们二人可怜,时不时也接济一二。可这赵二长大后,不仅不知感恩,反倒做起村里的土霸王,欺软怕硬。
渐渐地也就不受人待见。
最末尾的林家媳妇瞅着情况不对,从后面往赵二家那头小跑了去。
没片刻,赵二她娘才急匆匆赶来,挤进院门一看,地上昏迷不醒、鼻青脸肿的正是她那宝贝儿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大娘冲她哭吼道:“你怎么能将他打成这样!”
“赵大娘,你儿子趁我不在,半夜行鸡鸣狗盗之事,欺负家弟。”孟知白顿了顿,继续说,“还打伤我男人,放到衙门那可是要蹲大狱的。今日我打了他,此事也就算了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砸坏我这些东西,说吧,怎么赔。”
门口,顾回握着拐杖,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摩挲,这拐杖是竹制的,隔着裹布摸起来像是镶嵌着什么东西。
铁么?不太像。
没来得及再探究,就听见孟知白说打伤她男人。“她男人”这三个字传入耳朵,耳后不可遏地泛起薄红,心里震了一瞬,转而冷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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