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26. 第二十六章 毒蜂的妹妹

王尧回到东京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成田机场外面下着细雨,灰色的天空低得仿佛要压到人的头顶上。他拖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到达大厅,在出租车上车的排队处停下了脚步。

毒蜂已经在等他了。

她靠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她的表情是王尧从未见过的——不是平时的冷静和锐利,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焦虑,像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表面那层薄薄的平静。

她的代号是"毒蜂"。真名沈璃。森罗殿S级杀手之一,与王尧"天针"齐名。她擅长使用各种生物毒素——从蛇毒到植物碱,从神经毒素到溶血毒素,她的手指间掌握着至少三十种致死配方。

在森罗殿,有人叫她"毒蜂"是因为她的战斗风格——迅捷、致命、一击必中,像蜂的蛰针一样。但王尧知道,这个代号还有另一层含义——蜂是有家的。蜂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的蜂巢。

而沈璃的"蜂巢",就是她的妹妹沈珠。

"上车。"她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王尧上了车。沈璃发动引擎,车子驶入东京的车流中。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是王尧打破了沉默。

"说。"

沈璃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但王尧知道她看到的不是交通——而是某个更深的、更黑暗的地方。

"沈珠失踪了。"她说,"三周前。"

"三周?"

"我知道你会问为什么到现在才说。"沈璃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在自己找。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我不想让殿里知道,更不想让组织介入。"

"为什么?"

沈璃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知道是谁干的。"她说。

"血衣楼。"

沈璃猛地转头看了王尧一眼,眼中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释然、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感激。

"你怎么知道?"

"秦九歌。"王尧说。

这不完全准确。秦九歌给他的信息是关于血衣楼近期的活动异常——这个组织在东亚地区的布局突然加速,特别是在东京和大阪这两个城市,他们的人手在短短两周内增加了至少一倍。

但让王尧将血衣楼和沈珠的失踪联系起来的,是另一条线索——白芷。

那个药王谷的女人在离开之前,曾经"无意"中提及过一个信息:药王谷在某些领域需要与外部组织合作,其中就包括"人才搜集"。而血衣楼,正是药王谷在"人才搜集"方面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人才搜集"——这是白芷用的原话。但王尧知道,在这个语境中,"人才"指的不是简历上的履历和能力,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比如体质。

"三周前的一个晚上,沈珠从学校回来之后就失踪了。"沈璃继续说,"她的室友说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上下来两个人接她。室友以为是家里安排的,没有在意。"

"你查到了什么?"

"学校附近的监控。"沈璃说,"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牌是套牌,但车身上有一个很细微的标记——右后轮的挡泥板上有一道划痕,形状像月牙。这种划痕只有在特定的路障上才会形成,而东京市内只有三个地方有这种路障。"

"你查了这三个地方?"

"查了。其中两个在排查时段内没有异常。第三个——"沈璃的声音变得冰冷,"是港区的一处商业楼宇,名义上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实际上——"

"血衣楼的据点。"

"至少是他们在这座城市的一个节点。"沈璃说,"我已经监视了那个地方整整一周。里面大约有十五到二十个人,武装程度中等——轻武器为主,可能有少量重武器。地下有一层,但我没有探测到地下层的详细情况。"

"你打算一个人去?"

"是的。"

"然后呢?"

沈璃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王尧知道她的计划——或者说,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是什么:冲进去,找到沈珠,带她出来。如果过程中需要杀人,那就杀。

这是一个没有退路的计划。因为一旦失败,不仅沈珠会死,她自己也会被血衣楼抓住。一个S级杀手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跟你一起去。"王尧说。

沈璃再次转头看他。

"你刚从中东回来。"她说,"你身上还有伤。"

"够了。"王尧说,"说计划。"

沈璃的计划很简单——简单到近乎粗暴。

"正面进攻。"她说,"从一楼大厅打进去,控制主要通道,然后逐层清理,最后进入地下层找到沈珠。"

"十五到二十个人。"王尧说,"你有多少银针?"

"我没有银针。"

"你有多少种毒?"

"三十六种。"

"够用吗?"

沈璃想了想。"如果对方没有防化装备的话,够用。"

"如果有呢?"

沉默。

王尧摇了摇头。"你的计划有三个问题。"

"说。"

"第一,正面进攻意味着对方可以集中所有力量防守。你只有一个人,就算你的毒再厉害,在狭小的空间内面对十五个以上的武装人员,也不可能全部制服。总有漏网之鱼——而一个漏网之鱼就足以杀死沈珠。"

"第二,你对据点的内部结构了解不够。你监视了一周,但只掌握了地面层的大致情况。地下层完全是一个黑箱——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有多少守卫,有没有暗道,有没有陷阱。"

"第三——"王尧看着沈璃的眼睛,"你的情绪状态不适合执行这个任务。你妹妹在他们手里。你现在的每一个判断都带着情感的偏差。你需要一个冷静的人帮你做决策。"

沈璃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所以?"

"所以你需要我。"王尧说,"不是因为我的针法比你厉害,而是因为我可以做你不能做的事——冷静地评估,理性地决策,在你冲动的时候拉住你。"

沈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王尧握住了她的手。

"谢了。"她说。

"别谢。"王尧说,"你以前也拉过我。"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在曼谷的一次任务中,王尧因为过于执着于目标而忽略了撤退路线,差点被对方的伏兵包围。是沈璃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literally,一把将他从即将闭合的包围圈中拽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当一个人要犯蠢的时候,另一个人负责拦住。

他们用了两天时间准备。

这两天里,王尧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通过秦九歌获取了血衣楼那个据点的更详细情报。

秦九歌在接到王尧的请求后沉默了很长时间——大约有一分钟。这在秦九歌的世界里几乎等于一声惊叫。

"血衣楼。"秦九歌最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王尧,你知道你在碰什么东西吗?"

"知道。"

"血衣楼不是一个普通的地下组织。它的历史比你想象的要长得多——至少可以追溯到明朝的锦衣卫暗部。锦衣卫被撤销之后,暗部的人没有消失,而是转入地下,经过几百年的演变,形成了现在的血衣楼。"

"他们的核心业务有三种:暗杀、情报贩卖,以及——"秦九歌停了一下,"人口交易。"

"什么样的'人口'?"

"特殊体质的人。"秦九歌说,"血衣楼有一个专门的网络,负责在全世界范围内搜寻和搜集具有特殊体质的人——比如罕见的血型、异常的免疫特征、特殊的基因变异等等。这些人被'搜集'之后,会被送到——"

"药王谷。"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已经知道了。"秦九歌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王尧,你到底卷入了什么?"

"还没完全搞清楚。"王尧说,"但我需要这个据点的详细情报。布局、守卫、地下层的情况——所有的东西。"

"我在查。给我十二个小时。"

秦九歌的情报在九个小时后就到了——比他承诺的快了三小时。这份情报的详细程度令人惊讶——不仅有据点的地面和地下层的完整平面图,还有守卫的轮班表、通讯频率、甚至地下层的通风管道布局。

"你的线人是谁?"王尧问。

"和上次一样。别问。"

"上次你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次更严重。"秦九歌说,"这个线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冒了极大的风险。他在血衣楼内部工作,他提供的信息如果被发现有泄露的痕迹,他必死无疑。"

"我明白了。"

"你最好明白。"秦九歌说,"王尧,血衣楼不是你以前对付的那些杂碎。这个组织有几百年历史的积累,他们的防御体系、反侦察能力、甚至他们的武力水平,都远超你的想象。你进去容易,出来——"

"我知道。"王尧打断了他的话,"但我的朋友在里面。"

秦九歌又沉默了。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保重。"

第二件事:王尧和沈璃对据点进行了实地侦察。

他们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以各种身份在据点周围的不同位置进行观察。沈璃用微型无人机对建筑外观进行了航拍,王尧则步行绕着建筑走了三圈,用肉眼和微型摄像头记录了所有能看到的信息。

据点位于港区的一栋十二层商业楼宇内,名义上是一家名为"东瀛兴业"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楼宇的外观看起来很普通——灰色的外墙,蓝色的玻璃窗,一楼有一个小型的接待大厅和停车场。

但细节暴露了它的真实身份。

停车场入口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型号是军用的,具备红外和热成像功能。二楼和六楼的窗户虽然看起来是普通的办公区域,但窗帘的角度和开合频率表明里面有人在进行持续性的监视。楼宇背面有一个消防通道,通道的门上安装了一个电磁锁——普通的贸易公司不需要电磁锁。

最关键的发现是地下层。

楼宇的设计图纸显示只有一层地下停车场,但沈璃的无人机在楼宇侧面探测到了一个异常的热信号——地下二层有热源,而且热源的分布模式不像是停车场,更像是居住区域。

"地下二层。"王尧在回到安全屋后对沈璃说,"沈珠在地下二层。"

"你怎么确定?"

"热信号。"王尧将无人机拍摄的红外图像投影在墙上,"看到这一组热源了吗?分布在地下二层的东北角,面积约三十平米,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到二十四度之间——这是人体体温造成的环境温度。停车场不需要恒温。"

沈璃盯着那组热信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还有这个。"王尧放大了图像的另一部分,"这里——地下二层的西南角,有一个大型热源,温度明显高于其他区域。这个温度的热源只可能来自两种东西——要么是工业级的加热设备,要么——"

"要么是大量人体聚集产生的热量。"沈璃接上了他的话。

"大量人体聚集。"王尧点头,"这意味着地下二层不只是关押沈珠一个人的地方。他们在那里关着很多人。"

沈璃的脸色变了。

"血衣楼在搜集特殊体质的人。"王尧说,"白芷——就是药王谷的那个人——曾经提到过这个。血衣楼是药王谷的'供货商'。"

"药王谷要这些人做什么?"

"还不知道。"王尧说,"但我们现在至少知道了一件事——血衣楼的地下二层,是一个'仓库'。里面关着的不只是沈珠,还有很多其他人。"

沈璃沉默了很久。

"我还是要把沈珠带出来。"她最终说。

"我知道。"

"就算还有其他人在那里——我的第一优先级还是沈珠。"

"我知道。"

沈璃看着他,眼中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王尧点了点头。"我帮你。第一优先级是沈珠。但如果我们在过程中发现了更多——"

"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

第三件事:王尧补充了银针储备。

在东京的一个秘密工坊里——这是森罗殿为高级杀手在世界各地设立的装备补给点之一——他获取了一批高品质的银针原材料。花了六个小时,他锻造了二十四根新的银针,加上之前的存货,总共有三十八根——超过了他标准银针盒的三十六根配额。

多出来的两根,他分别做了特殊处理——一根的针尖涂了一层极薄的□□溶液,接触皮肤后会在三秒内引发局部麻痹;另一根的针体被特意磨得更细更尖,用于穿透硬质材料——比如金属门板的薄壁。

沈璃也做了准备。她将自己的三十六种毒素进行了分类和组合,制成了十二种"复合毒素"——每一种都是多种毒素的混合体,效果比单一毒素更加猛烈,而且更难被解毒。

她将毒素装入了各种载体——注射器、气雾弹、涂抹在飞刀上的凝胶、甚至是一种可以被吹出的粉末。

"你的毒有多少种使用方式?"王尧问。

"十七种。"沈璃说,"注射、吸入、皮肤接触、口服、黏膜吸收——每种方式起效的时间和效果都不同。"

"有解药吗?"

"有。"沈璃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种淡绿色的液体,"广谱解毒剂。一支可以对抗我的大部分毒素。但——"

"但有几种是解不了的。"

"对。神经毒素B-7和溶血毒素C-3,我的解毒剂对它们无效。"

"好。"王尧说,"记住——进去之后,你的毒是区域控制武器,不是精确打击工具。我需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在精确的位置使用它们。"

"明白。"

行动在第三天凌晨两点开始。

选择这个时间有三个原因:一是守卫的换班时间是凌晨两点,换班期间注意力最分散;二是人体的生理节律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处于最低谷,反应速度比白天慢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三是这个时间段周边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不会引起平民的注意。

他们从楼宇的背面接近。

王尧穿着一套深色的战术服装,银针盒固定在右前臂。沈璃穿着同样深色的服装,腰间和袖口隐藏着各种毒素载体。

楼宇背面的消防通道门上有电磁锁。王尧用了一个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这是秦九歌提供的装备之一——在门锁上释放了一个短暂的电磁脉冲,瞬间烧毁了电磁锁的控制电路。

门开了。

消防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像是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

"消毒水。"沈璃低声说,"他们在下面做实验。"

王尧点了点头。消毒水的味道意味着地下层有频繁的清洁行为——不是因为卫生,而是为了消除某些实验留下的气味和痕迹。

他们沿着楼梯向下。

地下一层是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只有几辆车停在角落里。停车场通往地下二层的入口被一扇厚重的防火门挡住了,门上有一个电子密码锁和一个刷卡器。

和上次在叙利亚遇到的情况类似,但这次的安保级别更高。

"密码锁加刷卡器。"王尧低声说,"你有卡吗?"

"没有。"

"我来处理锁。你处理——"

他停下了。

因为楼梯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步速均匀,是巡逻的守卫。他们从地下一层的另一端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像两面钝鼓在交替敲击。

王尧拉着沈璃闪入了停车场角落的一个柱子后面。

两个守卫从他们面前大约五米处走过。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腰间别着手枪,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在地面上来回扫射。

"又是空的。"其中一个说,用的是日语,带着关西口音,"每天晚上巡逻两遍,什么都看不到。"

"别抱怨了。上面说了,最近要特别注意。听说有一批'货'下周要到。"

"'货'?什么人?"

"不知道。但听说这次有几个特殊的——'活体材料',上面是这么说的。"

"活体材料?操,这话听起来真他妈不舒服。"

"你以为我在乎?拿钱干活就是了。"

他们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王尧和沈璃对视了一眼。

"活体材料。"沈璃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的杀意浓得像是实质化的液体。

"冷静。"王尧说。

"我很冷静。"

"更冷静。"

沈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杀意被一层冰冷的冷静覆盖了。

"处理锁。"她说。

王尧走到防火门前,取出开锁工具。这扇门比叙利亚的那扇更高级——不仅有机械备份,还有一个电子监控模块,会在密码输入错误时向中控室发送警报。

"十五秒。"王尧说,"给我十五秒。如果超过十五秒没有打开,监控模块会自动锁定,我们需要换方案。"

他闭上眼睛,手指探入锁孔。

弹子的结构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七颗弹子,而不是标准的五颗。这意味着开锁的组合数量增加了两个数量级。

但王尧的手指不受组合数量的影响。他依靠的不是穷举,而是触感——每颗弹子的弹簧张力、弹子的高度差、锁芯的旋转阻力——所有这些微小的物理信号在他的指尖被转化为信息,在几秒之内被解码。

十二秒。锁开了。

他推开门,两人闪入。

门后是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

楼梯比上面更窄,灯光更暗。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表面有水渍和霉斑。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另一种气味——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本能感到不适的气味。

"是恐惧的味道。"沈璃说,"人在极度恐惧时,汗液中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信息素。这种信息素可以在空气中残留很长时间。"

"你闻得出来?"

"我是用毒的。化学是我的领域。"

他们继续向下。

地下二层的布局与秦九歌提供的平面图基本一致——一条东西向的主走廊,两侧分布着十几个房间。主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走廊里有两个守卫,分别在东西两端。

王尧向沈璃做了一个手势——她负责东端的守卫,他负责西端。

两人同时行动。

沈璃的方式比王尧更加——怎么说呢——更加"毒蜂"。

她从袖口弹出了一枚米粒大小的胶囊,胶囊划过空气,准确地落在了东端守卫的脚边。胶囊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破裂,释放出一团几乎不可见的淡绿色气体。

这是她的"雾隐"——一种速效的吸入性麻醉毒素。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后,会在十秒之内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导致目标在无意识状态下失去行动能力。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东端守卫在吸入气体后大约五秒开始感到头晕,七秒后膝盖发软,十秒后整个人无声地滑倒在了墙边,像是睡着了。

王尧的方式更直接。

他走到西端守卫面前。

守卫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王尧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颈侧的"人迎穴"。

和上次一样的手法,一样的效果。守卫在几秒之内失去意识。

"清场完毕。"王尧低声说。

他们沿着主走廊向东移动,逐一检查两侧的房间。

大部分房间是空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清理过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些简单的家具——铁床、铁桌、铁椅——以及墙上留下的各种痕迹。

但有一个房间不同。

王尧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剂气味扑面而来。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停住了呼吸。

这是一间实验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间"采样室"。

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手术台,台面上固定着各种约束带。手术台旁边是一排仪器——血液分析仪、离心机、低温冰箱——以及大量的试管和样本容器。

墙壁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各种数据——血型、基因序列片段、免疫指标——以及一行行编号。

王尧走近白板,快速扫了一眼。

编号从B-001到B-037,每个编号后面跟着一组数据。大部分数据他看不太懂——他虽然精通人体穴位和经络,但对于分子生物学和基因工程的知识有限。但有一些关键词他认识——

"HLA配型"、"干细胞活性"、"基因突变位点"、"经脉敏感度"。

最后那个词让他愣住了。

"经脉敏感度"。

这不是现代医学的概念。这是——

"药王谷的东西。"沈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冰冷得像冬天的铁。

"你怎么知道?"

"因为'经脉敏感度'这个词,是药王谷用来评估修真潜质的指标之一。"沈璃说,"我妹妹——沈珠——她的经脉敏感度异常高。这也是血衣楼盯上她的原因。"

王尧转头看向她。

"你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沈珠的体质特殊。"沈璃说,"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程度。直到血衣楼的人抓了她,我才开始调查——然后发现,她的'经脉敏感度'数值远超正常人的上限。"

"多高?"

"白芷——那个药王谷的女人——曾经给沈珠做过一次评估。评估结果是——S+级。"

S+级。

王尧不知道这个评级的完整体系,但从白芷本身的实力来推算——一个已经修真的女子,一个让空气都会变得沉重的存在——她说"S+级",那就意味着沈珠的修真潜质远超常人。

"药王谷要她修炼。"王尧说。

"或者说——药王谷要用她的身体作为某种'材料'。"沈璃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活体材料'——他们就是这么叫的。"

王尧低头看了一眼白板上的数据。

B-037号。

编号后面写着:

"沈珠。女。21岁。经脉敏感度:S+。特殊标记:先天灵脉·未激活。状态:待转运。"

"待转运。"王尧重复了这三个字,"意思是——她还没有被送走。"

"还没有。"沈璃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不是恐惧,是庆幸。"如果她被转运到了药王谷——"

"但她还在。"王尧打断了她,"我们在。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他们离开了实验室,继续向走廊尽头推进。

走廊尽头的铁门后面——根据秦九歌提供的平面图——是一个更大的空间,被分隔成了若干个小隔间。每个隔间大约五到六平米,像是一个个小型的牢房。

王尧推开了铁门。

门后的场景让他和沈璃都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个大约一百平米的开放空间,被金属隔断分成了二十多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张简易的床铺和一个小型的卫生间。

隔间里有人。

很多人在。

王尧快速数了一下——至少十七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他们的状态各不相同——有的人蜷缩在床上,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麻木的绝望;有的人坐在地板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墙壁;还有一个人站在隔间的铁栅栏前,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盯着王尧和沈璃。

"你们是谁?"那个人用日语问道,声音沙哑。

"来救人的。"王尧说。

"救我们?"

"救我们中的一个。"沈璃说,"沈珠。她在哪个隔间?"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指向了空间的最里面——最角落的一个隔间。

"那里。昨天刚送来的。"

沈璃已经冲了过去。

王尧跟在她身后。

最角落的隔间里,一个年轻女孩蜷缩在床上。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病号服,黑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手腕上有明显的淤痕——是被手铐铐过太长时间留下的。脚踝上也有类似的痕迹。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沈珠。"沈璃的声音在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那种一贯的冷静和锐利彻底碎裂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王尧从未听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柔软和痛苦,像是一个母亲在叫自己孩子的名字。

女孩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和沈璃有着七分相似的眼睛——在看到沈璃的瞬间,突然亮起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光。

"姐……"

那个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随时都会断裂。

沈璃冲到铁栅栏前,双手抓住了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珠珠——"

"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带你回家。"

"不——"沈珠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你不能来——你不应该来——这里——"

"这里怎么了?"

"这里有——"沈珠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她的眼神惊恐地扫向周围,"他们——他们在这里做实验——抽血——扎针——他们说要——"

"我知道。"沈璃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手依然紧紧地抓着栏杆,"我知道,珠珠。我现在就带你走。"

王尧蹲在铁栅栏的锁前,检查了锁的类型——这是一个标准的电子密码锁,但和防火门的那个不同,这个锁有一个更简单的机械备份。

五秒,锁开了。

沈璃冲进去,将沈珠紧紧抱在怀里。

沈珠的身体在她姐姐的怀抱中剧烈颤抖了几秒,然后突然爆发出了一种无声的哭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已经哭到没有声音的、只有身体在剧烈抽搐的哭泣。

王尧站在隔间外面,背对着她们,警戒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隔间里的那些人——十七双眼睛,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恐惧、希望、困惑、麻木——看着他。

"待转运"的不只是沈珠。

这些人都是"活体材料"。

王尧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些隔间里的人。

"你们想出去吗?"他问。

沉默。

然后是那个站在栅栏前的男人——第一个和他们说话的那个人——开口了。

"你——你能带我们出去?"

"我能打开这些隔间的锁。"王尧说,"但出口有守卫。你们需要自己跑。"

"守卫——有多少人?"

"上面至少有十到十五个。武装。"

沉默。

恐惧在这些人的眼中蔓延开来。他们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很久——有的几周,有的几个月,甚至有的可能更长——他们的精神早已被恐惧和绝望消磨得所剩无几。

"我不会强迫你们。"王尧说,"但门已经打开了。如果你们想走,跟着那个方向——"他指了指楼梯的方向,"一直往上,不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