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按照当时朋友间的规矩,先吃完饭的人应当稍作停顿,等慢的那人吃完,然后两个人一起走。李亦为从没交过朋友,并不了解,故而顺从了本性。
只是杜莎不提,李亦为后来同她吃的每一顿饭都没有停留过。
食堂距离育英楼大概五百米路程,李亦为一路小跑回到教室,拎了水壶去接水。
当她再次回到教室时,撞见两个女生站在门口,往教室里探头头脑,压低声音交流着:“没看到,应该是吃饭没回来,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李亦为被挡了路,被迫停住脚步。
这学期她听了何苗的话,毛遂自荐当上语文课代表,接连发了几天卷子,对班上众人面孔隐约有了印象。
她一眼认出两人是外班学生,却不愿开口讲话,准备等人察觉,她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感受温暖日光,视线落在女生披散着的长发上,发丝如乌木,纹路分明,泛着盈润光泽。
高马尾女生说话带着气音:“我看左边角落里的那个男生有点像,应该就是他吧?照片上好像就是这种寸头。”
长头发女生扯了扯同伴的袖子,有些犹豫:“不像吧……跟光荣榜上的照片差远了,照片上看着比这帅多了。”
“你懂什么,光荣榜上的照片肯定精修过,高P,本尊站在你面前你也不一定认得出来。”高马尾笑着推了她一把,“你进去问问,确认一下是不是叫程池,顺便让他通过你的QQ好友申请。”
同伴用手肘推她:“你去。”
高马尾女生说:“你去,明明是你说要来看人的。”
长头发女生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去拧同伴,余光冷不丁扫见身后不知何时还杵着个人,吓得肩膀一缩,低呼出声:“吓死我了!”
李亦为:“……”虽是因美色慕名而来,但也大可不必如此。
惊慌的两人对上陌生人视线,回神一瞧,拎着水壶的女孩面容冷淡,板正地站在她们面前,眼神平静,没什么情绪地看过来。
走廊穿堂风掠过,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动,手里的水壶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显然,她们挡了人家的路。
高马尾拿手背蹭了蹭鼻尖,干笑两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看见后面有人。”
长头发女生扯着她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嘀咕:“我就说别站门口,好丢人。”
“没事。”李亦为侧身迈步,本想直接进教室。
“等等。”高马尾女生突然出声,“同学,你认识程池吗?”
李亦为脚步顿住,视野里是两张青春隽秀的脸,眼底透着羞涩而坦荡的好奇,伴随她们看过来,带来她的心脏扭曲一瞬。
她语气平静,视线微垂:“不认识,不好意思。”
长发女生说:“没事没事,是我们打扰了。”
李亦为攥紧水壶提手,塑料边缘压入掌心,轻微刺痛,她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沿着走廊远去,脚步声渐渐消散在楼梯口。
当她整理好思绪转过身,却蓦然撞入一双熟悉眼睛,呼吸仿佛瞬间停滞。
程池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廊柱处,半步之遥,他手里捏着一瓶没喝完的汽水,另一只手插入裤兜,风把校服下摆吹得微微晃荡。
他整个人逆着光,眼神和面容都深深沉沉。
李亦为呼吸一紧,心脏漏了半拍:“……”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水珠从汽水瓶壁滑落,落在水泥地上,形成圆形湿痕。
湿痕于地上洇成一片,他大抵站了有一会儿,把她的言行举止尽收眼底。
李亦为觉得自己像个坏女人,她不露声色做了件坏事,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温吞的平静,皮下微微发热,收回视线,脚步匆匆,一头扎进教室。
她坐回位置上,对着数学题平息心跳,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虽然她搅黄了程池的桃花,但他知道了,如果对人有意,尚有修复可能。
且如果…有意,也算断了她不该有的心思。
李亦为甚至期望程池能同谁在一起,只有那样,她整个人才能恢复正常,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记忆,思维,这些东西才能正常运作。
放下。
把心上的人放走了,被勾得飘起来的心才能沉下去。
然而程池并不放过李亦为,像是故意惩罚似的,他像只蝴蝶,翩然地飞至她面前。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响声,他在她前排落座,面对面的,眼含笑意的,语气近乎戏谑地说:“同学,听说你不认识我,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认识一下。”
李亦为握笔的手指紧了紧。
听他接着说:“我叫程池,前程的程,池水的池,很容易记,你不要再忘了。”
李亦为轻抿唇角:“……”
话头落了空,程池仍不离去,坐在对面安静地看她,两人双腿差点要在桌下相碰,他不催不恼,只是含笑看着她,似乎非要等一个答案。
李亦为低头不行,抬头不行,目光虚虚落在程池胸口上,入目是校服的大片白色,不敢面对现实,只能宣判。
“不理人?”程池声音里带了点笑,从她头顶飘下来,“我可是特意过来重新认识一下的。”
李亦为听出语气里逗弄意味,抬起头:“现在认识了。”
“那你要记牢了。”程池眼角眉梢都是惬意,他不知从哪拿出个红透的苹果,两手的大拇指卡住果蒂,猛地一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苹果被硬生生掰成两半,清甜的汁水微微溅出,他把其中一半递到她手边,“毕竟我诚心诚意。”
李亦为盯着那半块苹果,果肉白净,断面被蛮力撕扯得有些毛糙。
及至杜莎走进教室,往他们所在方向走,李亦为神色紧绷,程池才施施然起身,离开时将苹果放在她手边。
杜莎手持方盒酸奶,嘴里咬着吸管,边吸边走向座位,微微侧头瞥向程池离去的背影,问李亦为:“他来干什么?”
她忽的眼睛一亮:“他是你男朋友?长得蛮帅的。”
杜莎的问话落下来,李亦为手里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深点,垂眸道:“不是男朋友,只是来认识一下,问我有没有多的语文卷子。”
杜莎咬着吸管,眼神往她桌角那半块用纸巾垫着的苹果上瞟了一眼:“问你要卷子,还附赠一个徒手掰苹果服务?人还怪好。”
李亦为面不改色:“他心地善良,乐善好施。”
杜莎坐下,往书包外掏书,不再纠结男朋友的话题,只说:“苹果放着不吃会马上氧化掉。”
李亦为:“嗯。”
她拿起那半块苹果,小口啃咬,清甜滋味在口腔中化开。
秋天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也越来越冷。
李亦为巴不得这冷天气把她飘忽的心给冻上,封心锁爱,假若她专心致志,便不会在月考时又考了个年级第二。
那天她去办公室找何苗,恰巧人不在,而她因存在感低,个头不高,坐在角落没被察觉,听了几耳老师们的闲聊,是关于好学生的话题,她得了个外号,叫“万年老二”。
万年老二。
李亦为怒己不争。
她用笔圈起成绩单上两个名字,红线围城,瓦墙之内,程池同她并列,算是宽慰。
程池的英语成绩一直在进步,如今已考到了一百三,而她的数学和物理水平却纹丝不动,总离最好差几分。
晚自习延长,直到十点四十才下学。
杜莎在普通班的朋友来给她送吃的,不好意思直接进门,喊门口路过的人叫杜莎,杜莎走出去,再进来时手上端着纸杯,另提一个塑料袋。
她把食物放在桌上,味道一下子在屋内弥散,香气四溢。
李亦为扭头,杜莎捏着签子,从杯中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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