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了。棠华殿里万籁俱寂，刚下过雨，空气潮热，门窗都开着。
卫衍风坐在矮几前，随意披着宽大的织银云缎外袍，身后青丝如瀑般垂落。
他手里翻阅着老旧的古籍，脚边还堆着很多本。
那是白日里托荧惑寻回的医术秘籍。衣家被抄后，祖传秘籍全寄托在城北的苏记当铺，掌柜是个有情有义的，十几年不曾贱卖转手。
荧惑第一次找上门，几乎要把掌柜按在墙上揍了，掌柜仍坚持说没有，直到荧惑拿着露白给的半块残玉再度上门，掌柜才松口。
这些秘籍自然是给露白钻研用的，卫衍风不大看得懂，只当解个闷。
凉风习习，幢幢烛影倏然一跃，是绫不霁来了。
绫不霁一身燕头青的夜行服，黑靴上一点尘泥都未沾。他从来注重外表，把自己收拾得极为利落，面庞更是俊逸深邃，眉如墨染，鬓若堆鸦，令卫衍风感到陌生。
卫衍风上下打量他片刻，起身关门关窗。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像极了盼着和姘头相见的小荡夫……
关掉最后一扇窗，他才有了安全感，转身时却被绫不霁从后按在了窗上。
他登时便恼了，压低嗓吼道，“你干什么？！”
“这件衣服，你穿错了。”
许是绫不霁的喉结压着他的耳背，卫衍风听到的声音瓮瓮的。
绫不霁从后环着他，将他腰封上系得端端正正的带子往身侧一扯，解了绸缎带子重新打结，鼻尖似有若无地扫着他的侧脸。
半透明的板棂窗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暧昧至极。
卫衍风的脸和耳尖飞上红云，越发灼烫。
他没想到绫不霁来得这般快，傍晚才让荧惑带去话，还以为绫不霁要准备个两三日，谁知当夜，人便来了。
他不禁疑心，绫不霁出入皇宫，只怕有着非同寻常的路子……
独在寝殿，卫衍风穿得随意，肩头露了半截也不甚在意。此刻，他有些不自在地把衣领往紧了合。
小动作自然逃不过绫不霁的眼睛。
漂亮花结打成后，他猛地剥开卫衍风的衣领，这下露的不止肩头，胸膛也袒出一片，暗红的曼陀罗露出一角，纹路妖娆，似欲拒还迎。
一只手掌隔着衣料落在了他的大腿面上。
“双腿，也要从衣料里隐约露出一些，但不要太刻意。”
“……”
“这才有风情。”绫不霁目光放肆地审视着他的上半身，露出满意的笑。
“……”
卫衍风受不了了，蓄力猛地推开他，如一尾滑出掌心的鲫鱼，迅速同绫不霁拉开距离。
“你这样不行啊，动不动就脸红。看来得多加练习。”绫不霁边哂边解腰带，取下短刀和挂托往桌上放。
卫衍风眯起眼，对他的一言一行十分警惕：“你要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教你侍寝吗？”
“……”卫衍风顿了顿，“荧惑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你急着让我教你房中术，要去爬龙床。”
“他传错话了。我本意，是要你教我应付侍寝。”卫衍风冷静道，目光移向别处，“你别脱了。”
“应付？”绫不霁好笑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从前都是怎么应付的？还应付出了个宠妃之名？”
卫衍风无言以对，凝滞半晌，转过屏风。
其后用遮光纱藏着什么。他哗地揭开，是一只高不过膝的竹编笼。
笼底铺着形状奇特的宽大叶片，溅着血水和肮脏黏液，一只鲜蛙抽搐着，被啃噬撕扯得只剩半个身子，还没死透，触目惊心。
叶片后传来令人后背生凉的嘶嘶声，紧跟着钻出两条蛇，一条焰蓝矛头蝮，一条银环赤练，两指粗细，都是顶漂亮也顶凶猛危险的毒蛇。
“原来是我的爱宠啊。”绫不霁想打开笼子，一伸手，被赤练蛇张开血口呲牙警告。
他讪笑：“险些忘了，蛇类是通过气味识人的，它们不认识我了。”
他看向卫衍风：“你来摸，替我安抚它们，再引导它们熟悉我。”
卫衍风犹豫了一下，蹲下身，朝小笼门伸手，焰蓝矛头蝮抢先一步攀上他的手掌。
他其实很怕这类滑腻冰凉的爬行动物，但又不想让绫不霁看出来，镇定自若地摩挲着蛇头。
偏殿湿润的地窖里还养着许多剧毒的蛇虫蛛蚁，露白说药毒不分家，它们分泌的毒液、全身各个脏器，甚至蜕下的皮，都是极其稀有的药材。
“绫不霁，你会用毒。”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那种……具备迷幻效果的毒，或者说……药？对身体无碍，下在茶汤里，使人沉溺春宵幻梦，明明无事发生，却以为什么都发生了，第二日还能神采熠人。”
闻言，绫不霁先是一怔，嘴角弧度不断放大，“又要不伤身又要致幻，还得是共赴云雨的幻觉，还得作用到次日……你从哪儿听闻这种毒的？”
卫衍风把蛇放回笼去，沉默片刻，期期艾艾道：“民间……话本子里提到过。”
绫不霁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大笑。
卫衍风见状，已然绝望，仍有些不死心地问，“到底有没有？哪怕只有致幻这一种效果。”
“没有，只有助兴的。让我看看你桌上放的什么话本……哦，是医书啊。”
绫不霁随手翻了翻，卫衍风看的那一本是制毒炼药的内容。
“三郎果真是话本子看多了，异想天开，找起了歪门邪道……且不说你要的药效有多复杂，给皇帝下药，你卫衍风的胆子倒是挺大啊。”绫不霁眼神玩味。
“你注意措辞。”
卫衍风冷下脸来，“大不了老实侍寝便是，给天子下毒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绫不霁啪地一声合上书，医书太旧，在他手中几乎要散了架。
“话说，三郎房里收藏着不少话本，有一本我瞧着就不错，对你兴许有帮助。”
说着，绫不霁放下医书，笑吟吟地从衣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靛蓝色的封皮，上书《大荒开国御史转》。
卫衍眉间一凛，扑上去抢。
绫不霁一扬手，他便扑了个空，还被绫不霁顺势按在了怀里。
他语无伦次：“我……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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