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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欲相知

午后不久,一辆朱轮车驾停在崔府门前,随行不过十余人,门吏却丝毫不敢怠慢。来人正是太子李承晏,他今日未着朝服,一袭湖青长袍,束玉冠,腰金带,更显清俊脱俗。

崔彦衡接到通禀,亲自迎出来,见礼后侧身延客,一路径往书斋。

窗前花木扶疏,几卷兵书叠在案侧,一张展开的舆图平摊桌面。崔彦衡命人奉茶,李承晏落座后略一示意,随行内侍与府中仆从一同退出。

房门从外面轻轻合上,隔着窗纱偶有低语传出,廊下的奴仆垂手环伺,静悄悄地等候。过了半个时辰,门扉重新打开,李承晏当先行出,面色仍与来时一般,身后的崔彦衡神情却有了微妙的不同。

恰逢安成长公主在府中,李承晏顺势往正院问安,坐了片刻才起身告辞,崔彦衡一路相送,二人沿回廊往前院行去。

初夏的院中细柳舒卷,枝叶浓翠,日光在地面筛下碎影,葳蕤的蔷薇花满架盛放,芬芳沁人。

崔含章刚从花架后绕出,便瞧见廊下并肩而来的二人,兄长侧首说着什么,李承晏听着偶尔微微颔首,花枝绚烂,映着他清俊的侧颜,连冠上的饰纹也似分明可见。

崔含章脚步一停,正想从另一侧绕走,却已被对方瞧见。

李承晏停下步子,温和地唤了一声,“崔娘子。”

崔含章心头一跳,只得转过身来,遥遥敛衽施了一礼。

李承晏看着她,仿佛顺势想起,“过几日长公主可是要带你入宫?”

崔含章没有多想,点头道:“定在后日,母亲说皇后娘娘让臣女陪昭宁公主说说话。”

李承晏略一颔首,转向崔彦衡,“孤正好有几句话嘱咐令妹,伯钧先到前院,孤随后便来。”

崔彦衡应道:“臣在前院候殿下。”

待对方沿廊走远,李承晏示意随行的内侍留在原处,自己缓步走近,银茜认得对方身份,也退了几步,留在花架下。

崔含章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袖口,待他到了近前,才轻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晏将她的动作收入目中,眉眼一软,“皇姐这些年不常出宫,身边少有女伴,你去了,她想必会高兴。”

崔含章想起嫡母的嘱咐,迟疑了一下,终道:“可是臣女不懂,娘娘为何让臣女入宫作伴。”

李承晏不答反问,“崔娘子不愿入宫?”

崔含章被他挑破心思,微觉窘迫,却也答得坦然,“臣女从前对公主并不了解,对宫里的规矩也不大懂,难免担心言行有失,反而惹了公主不快。”

李承晏笑意微敛,不再逗她,语气也平和下来,“不必担心,皇姐为人亲和,宫外的新鲜事,出游时见过什么,都可以一说。崔娘子或许不知,皇姐从前也爱骑马,若非这些年在皇祖母榻前侍疾,前回马球会,未必肯只坐帐中旁观。”

崔含章听得意外,想起那日高台上的端静身影,实在难与策马争胜的女郎想到一处。

清风里似有一两声清脆的鸟啼,李承晏看她片刻,又提起另一事,“有件事孤也是今日才知,前日有几篇进讲的文章核对,孤留了怀瑾在东宫,不料耽搁了伯钧的邀约,倒叫孤有些过意不去。”

邀请的是兄长,被邀的是谢怀瑾,无论从哪一方看都与她无关,崔含章不觉得对方有必要向她解释,但既然开了口,她也不能不答,仅道:“谢郎君既在东宫当值,自然以东宫事务为先。”

李承晏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伯钧近来似乎常与怀瑾走动。”

他这样一问,崔含章不免又想起兄长那晚的话,面上微热,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吱唔了几句才道:“阿兄与谢郎君本就是旧友,如今阿兄回了长安,经常来往也不足为奇。”

李承晏不置可否,望着她不动声色,“崔娘子与怀瑾也常见面?”

崔含章一滞,不知话题怎么突然落在自己头上,更不明白对方怎会留意到自己与谢怀瑾碰面,面上只道:“殿下说笑了,臣女久居闺阁,怎会常与外男来往。”

李承晏也不与她分说,突兀地一问,“你觉得怀瑾如何?”

崔含章意外逢此一问,顿时怔住了,黑白分明的眸子有了些许不自在,好一阵才开口,答得十分客气,“谢郎君性情谦和,待人有礼,自然很好。”

浮云遮了日头,廊檐投下深影,李承晏的半张脸庞笼在其中,不辨神情,半晌只听他又问了一句,“那孤呢?”

这一问出人意料,崔含章错愕地抬起眼,恰好一缕风拂过,李承晏鬓边碎发轻扬,良玉般的脸庞愈发俊雅卓逸,落落如芝树,她忽然不知如何开口,依着礼数道:“殿下才德出众,臣女自然敬服。”

李承晏姿态柔和,望来的目光不曾移开,“孤问的不是这些虚辞,孤想听你的心里话。”

崔含章不知怎的心跳得极快,连忙扬起头,郑重其事道:“臣女所言绝非虚辞,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李承晏唇边有了一缕笑意,话语忽又转开,“那你可知,孤是如何看你的?”

崔含章避开他若有深意的目光,眼睫垂得更低,谨慎道:“臣女性子粗疏,言语也不甚周全,想来没少让殿下见笑。”

李承晏笑意更深,摇了摇头,却没有言语。

崔含章等了一阵不闻后文,不觉抬眼一瞥,便与李承晏的目光不期而遇,他这才从容而道:“其实母后召你入宫,是孤向她提的。”

崔含章的眸中漾起讶色,脱口而出,“殿下为何要提臣女?”

李承晏凝视着她,清润的眼眸中蕴着温软的神采,“因为孤也想多见你几回。”

两日后,崔含章随安成长公主入宫,先向皇后请安。

内殿丝帘半卷,博山炉中一缕淡香宁谧,崔徽音命宫人赐座,打量着少女明净的脸庞,和善道:“上回春宴未能见到,今日总算来了,近来身子可好?”

崔含章恭敬回道:“臣女一切安好,劳娘娘挂念。”

崔徽音与李端华叙过几句,转对少女道:“昭宁今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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