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方说到马的时候,阮辞初歪歪头。
“多好的马?”
“很烈的马,足足好几匹。”柳辞安笑得胸有成竹,像是知道她一定会感兴趣一样,“其中有匹白色的公马,性子极烈。”
“浑身雪白,偏偏眸子黑得纯粹,这种品相的马一般来说最是乖顺不过。”
他拿起一支枯藤,掰了几瓣放进篝火里烧,“偏偏这匹极烈,当地人家可是驯马家族出身,都束手无措。”
“哦?”阮辞初来了兴趣,手中的动作也停了几拍,“当真如此烈性子?”
“确是如此。”柳辞安拍拍手上的灰,饶有兴致地盯着双眼放光的阮辞初,“姑娘果真不是寻常女子。”
“嗯?”
还沉浸在那匹马的思绪中,她随口应了声。
“寻常人听到如此烈马,总是担忧多过感兴趣的,更何况我瞧着你们是在赶路,就不怕烈马难驯,耽搁了路上的行程?”
“怕什么。”阮辞初耸耸肩,“人算不如天算,再急也没有办法,不如放宽心。”
“急有什么用?白毛风照样给我们困在这里。”
“不若吃好喝好。”
“姑娘通透。”他眼神亮了几分,“真不知什么样的男子能娶到姑娘,实在是好运极了。”
“娶我?”阮辞初把所有枯藤都分割好了堆放得整整齐齐,“不是谁娶的事儿,嫁不嫁全看本姑娘心情。”
“姑娘当真有趣。”柳辞安摸着手中的指环,“在下也对姑娘十分心仪,日后若是在京城中再见……”
他从行李中拿出一枚玉佩想递过去:“若是有缘再见,姑娘可愿给几分薄面,共同出来吃吃茶,赏赏花?”
阮辞初没接,她瞥了眼那枚玉佩。
双鱼衔珠翡翠佩,两抹阳绿点缀在鱼尾,甚是活灵活现。
“不必,东西你自己收好。”她懒洋洋地用沾了些雪水的锦帕擦手,“待你考过了功名再说吧。”
玉佩收回放入布袋中,柳辞安也不觉遗憾,反而笑道:“姑娘倒是对在下很是有信心。”
“那便这般约好了。”他瞅了眼睡得并不安稳的顾泠。
阮辞初把锦帕扔到一边,抱膝看了眼柳辞安。
还行,长得还是蛮俊俏,至于日后会不会对他感兴趣,日后再说吧。
她从来不设想未来之事,过好眼前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的时间,柳辞安说着江南趣闻,小镇风景,两人倒是聊得来,从风景说到人文再说到秘辛,仿若多年知己。
这人实在能唠,家底也颇为丰厚能支持他游山玩水。
起初阮辞初兴趣缺缺,聊到后面倒也觉着好玩,便这般唠下去了。
顾泠一直睡着,大概阮辞初离得近,温度一直未散,他睡得极沉。
刚开始的时候,眉间还紧紧蹙着,阮辞初看不过去,伸手去揉了两下他的眉心。
她本以为需要点时间或者直接会惊醒他,岂料手刚放上去,他的眉间就变得平缓了。
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
满意收回手,阮辞初也不动了,偶尔跟柳辞安搭几句话,偶尔往篝火里加些枯藤。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了。
白毛风吹到大约下午的时候终于有些停歇。
顾泠醒了。
他睁开眼,眼底划过几道寒光,那双还迷蒙的睡眼瞬间变得锐利几分。
看了眼面前两人正在聊某地景色,他眼神暗了暗。
他们聊天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他却在这样的环境里睡得很沉。
他都快忘了有多久没睡得如此毫无防备了。
该死。
“雪停了。”阮辞初先留意到室外的声音变小了,然后她发现顾泠已经睡醒了,“醒了?”
“嗯。”
“那正好,你收拾一下东西,”她越过两人走到大门,“待会让辞安带我们去当地人家中看马,我们需要两匹马。”
“辞安?”顾泠声音更冷几分,目光凉凉定在面前笑得好生自在的柳辞安。
“这么叫方便。”她随口回答,去拉大门。
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门外的积雪已经冻成块,堵了大半个门。
透过没被雪挡住的缝隙朝外望去,周边的枯树全部都七倒八歪,鲜少有还直立的。
更多的树被连根拔起,支离破碎地洒了一地树干。
相当惨烈。
忍不住多看几眼,阮辞初很细微地叹口气,心中忍不住升起几分敬畏。
她回头看了眼正坐中间的佛像,拿起一方干净的锦帕上前,擦了擦佛像裙边。
“辞初姑娘信佛?”柳辞安问。
“不信,但这佛像毕竟好看,想必当初造的时候信徒们也废了不少心力,可惜了。”她认真擦了几下,“不过我也做不了什么。”
被忽略的顾泠正在角落收拾东西,听见两人对彼此的称呼,指甲不知何事掐进了掌心,留下道道红痕。
“原来辞初姑娘也是心善之人。”柳辞安感慨着说。
“走了。”顾泠把东西收好,红缨枪和刀叠放在一块用布条缠起来背在背后。
也不知是不经意还是有心,他站的位置恰好将两人远远隔开,别说说话了,连对视都费劲。
阮辞初瞥他一眼,没说什么,朝外走去。
三人踏着厚厚的积雪,绕过满地的狼藉,往山下的村子走去。
*
马夫家的院子很大,院墙用木桩围起来,里面圈着十几匹马。
旁边就是天然的山脚草原,地势位置极好。
柳辞安敲了敲门。
很快就有人出来了,“柳公子你可算来了,山头起白毛风啦,我老担心你了咧。”
马夫是个高壮的汉子,皮肤黝黑。
“多谢挂念。”柳辞安笑着拱手,侧身让开,“我有两位朋友想要买马,劳烦你给看看。”
“好说好说。”马夫打量了一下阮辞初和顾泠,热情地招呼着,“我这儿的马儿又多又好,想要啥样式的都有的咧。”
马厩内,首当其冲的就是排在前面几匹温顺的马儿,甩着尾巴睁着大大的眼,好奇地看着来人。
马夫随即介绍,指着其中一匹枣红马:“姑娘看看这匹,性子温顺……”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指着马厩最深处,那儿停着两匹马,准确来说,停着两匹“疯马”。
一黑一白相映照,品相都很好看,白得纯粹,黑得也纯粹。
但此时它们正在做着同一件事,疯狂地在马厩里跳来跳去,歇斯底里地踢着栅栏,嘶鸣声震耳欲聋。
这两匹马是单独关的,但离得近的几匹温顺小马耳朵背着,躲在距离这两匹马尽可能的远,蹄子不安地刨动着。
“姑娘、姑娘这匹马可驯不得啊……”马夫脸色都变了,“这两匹马来我这儿得有一年了,始终驯不了,我们都说这两匹马其实就是疯了。”
“姑娘——”
马夫的絮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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