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一身素白宫装，如满地血色中绽出的一朵梨花，圣洁纯粹。高座之上的帝王凝望着这朵雪色梨花，一时间，眸色怅然若失。

孙贵妃早已坐立不安，她抓紧衣袂，一言不发。慧妃在注意到北帝的眸色变化后，亦垂眼望向满室狼藉，后怕道：“好在挡在太子身前的太子妃无碍，臣妾真不敢想，倘若那冷剑刺穿太子妃的身体，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北帝心中一惊，冷声道：“急召太师、太尉、尚书令、中书令、廷尉卿以及参与雍州案的飞鸿将军等人，立刻于太极殿觐见。”

他扫过台下众人，继续道：“太子、吴王、翊王也来。”

孙菀青脸色煞白。

陛下传唤的一干重臣，唯独没有身为司徒的父亲孙鸿。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顾不上体面，仓促起身，声嘶力竭对已经行至殿门外的北帝喊道：“陛下。”

刘秩闻声，脚下一顿，转身看向她。

她跌跌撞撞地走下座席，来到刘秩身前，叩拜道：“臣妾死罪！”

刘秩情绪不明，一言不发。

孙菀青趴在地上，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道：“雍州刺杀太子的人，是臣妾安排的！”

刘秩冷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孙菀青再拜：“臣妾死罪，竟敢勾结外臣冯泰，纵容冯泰贪墨军饷，延误军机，也正是臣妾一手扶持，才让冯泰有可趁之机，利用营妓坊拉拢地方官员敛财卖官，更是在得知太子即将前往雍州时，私联冯泰，命他燕雀山设伏，刺杀太子！臣妾担心事情败露，太子查出是臣妾所为，牵连家人，因此才策划了今日的暗杀！”

刘秩脸色一沉，正欲开口，却又被孙菀青打断：“所有的一切，都是臣妾一手策划，与父兄无关，与翊王无关！孙家已经为破案死了一个孙盛，翊王更是在处理边患得知冯泰恶行后查出营妓坊所在，协助太子破案，功不可没。若有罪，就是他有臣妾这样一个不堪的母妃！”

刘承奕看着素日高高在上的母亲，此刻发髻凌乱、匍匐在父皇脚下，一口认下所有过错，正欲冲上前去解释，却被妹妹刘舒澜一把拽住，他悲痛欲绝地就要挣开妹妹的手，却又被二哥拦住去处。

二哥琥珀色的眸子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厉。

他倏然清醒过来，这个时候的他冲上去，于事无补。

萧旭在竹西的搀扶下缓缓起身，顺着倒下的刺客的目光看向高座。刺客死前的目光，正是看向孙菀青的座席。

北帝不是不知道一切，但是他需要孙党的存在制衡李家，孙党一旦覆灭，外戚李家独大，太子势力势必脱离他的控制。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场面出现。

而在意识到这场刺杀差点要了萧旭的命，他需要给南国一个交代，否则南北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局势又会变得紧张起来。

桓余之战将才结束，北汉没有精力面对父皇的雷霆之怒。

此时最优的办法，就是有一个人站出来，认下所有过错。

孙菀青很聪明，在这样的强压之下，竟能迅速反应过来。

刘秩转眼看向躲在刘承焕身后的刘承奕，语气冷淡，“翊王，出来给你母亲磕个头。”

刘承奕被父皇骤然叫到，后背冷汗淋漓，他直直望着母妃，在发现母妃决绝的目光后，呆滞在原地，脚下如灌了铅一般，不敢上前。

倒是妹妹先他一步跪下，他这才恍然，忙随之跪在地上，朝着母妃的方向不住地磕头，直到额头渗出血，他也没有停下来。

还是老七将他扶了起来。

刘秩眼中冷意更甚，“传飞隼卫卫首顾平。”

飞隼卫是刘秩一手创立的暗卫组织，手下有数不清的令人闻风丧胆的折磨人的手段。

当着众人的面传唤飞隼卫，无疑是宣告了孙菀青的死刑。

事情看似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外间内侍却通传道：“陛下，司徒大人求见。”

刘秩瞥了地上的孙菀青一眼，示意宫人将她扶起来。

孙鸿是被孙越长女孙若梅搀扶着进来的。

他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在刘秩面前跪下，刘秩命人将他扶起来，冷不丁道：“司徒大人的消息倒是来得很快。”

孙鸿混浊的眸子不经意地看向身侧爱女，猛咳两声后方才拱手向北帝再拜道：“微臣教女无方，百死莫赎，不敢求陛下宽恕。但有三件事，关乎社稷，请陛下念臣多年在朝为官，从未有过差错的份上，听臣一言。”

刘秩点头。

孙鸿抹了抹眼角的泪，喟叹道：“翊王殿下文武双全，一片赤忱，对此事毫不知情，更是在营妓坊案中立下大功。若因生母之罪而受株连，则天下冤之。老臣恳请陛下，将皇子过继于其余妃嫔，与罪妇彻底切割。自今日起，皇子不再认罪妇为母，罪妇亦不得再以皇子生母自居。”

此话一出，刘承奕难以置信地看向孙鸿，只是孙鸿面不改色，颤抖着手以待北帝答复。

北帝道：“司徒觉得，后宫中，谁更合适？”

孙鸿想了想，提议道：“丽妃娘娘与世无争，陛下觉得如何？”

刘承奕闻言，下意识看向刘承焕，只是刘承焕面色无比平静。

萧旭回想起发髻上永远簪着一朵娇艳牡丹花的丽妃，实在很难将其同与世无争几个字联系起来，更何况，她只是很少出席宫宴，孙贵妃之外，后宫中最得宠的人，就是她。

刘承焕不受重视，将刘承奕记在她的名下，再好不过。

北帝点头道：“依卿所言。”

孙鸿感激涕零，再拜道：“陛下，罪妇虽为臣女，然其行丧心病狂，上悖君恩，下毁名教。老臣不敢以私情废国法，恳请陛下，速将此不忠不孝之妇，明正典刑，以正视听。”

刘秩没有应声。

孙鸿则继续道：“最后一件事，老臣教女无方，致使罪妇惊扰储君，有负陛下数十年信任。老臣自请削去司徒之职，交还印绶，阖族待罪于府，听候陛下发落。”

他作势又要跪下，刘秩将他搀扶起来，声音缓和下来，“司徒言重了，您是三朝元老，开国重臣之后，朕可以跟你保证，此事，绝不牵连孙家。”

孙鸿在刘秩还是晋王时，力排众议，不仅将女儿嫁给非嫡非长的晋王，还倾心辅佐。如今刚死了嫡孙，又即将失去一个女儿，白发人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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