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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咱们大宁府原本叫北境府,先帝疼爱幼子,亲封为宁王,又把人派到北境驻守,这才把北境改成大宁,至今也有十年了,偏我老婆子记性不好,总改不了口。”

张婶一边朝灶膛里添柴,一边细细说着,时不时看一眼弓腰和面的白萱,女孩的手瘦弱却有力,微黄的面团在她手里被搓圆揉扁,最后借着模子做成花鸟虫鱼的形状,装锅蒸熟,一手指头按下去,蓬蓬软软,吃到嘴里,甜而不腻,是正宗的糯儿糕,京里的味道。

白萱捏了个兔子形状的,递到张婶面前,张婶不习惯被人喂食,小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眯起来,连连点头:“嗯,是这个味儿!”

齐府原先的厨子做得一手好京糕,可惜后来人死了,这手艺无人继承,府上也就断了这口吃食。齐礼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却唯独爱这一口,张婶刚才随口一提,没料想白萱居然会做,且做得很不错。张婶大喜。

白萱看张婶笑,也忍不住跟着笑,余光瞧见有人趴在窗户上朝里看,她走过去,推开后厨的门,正对上李三的牛眼,他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和小厮,几人偷看被抓包,忍不住朝后缩,目光却都不由自主的落在白萱身上,不带恶意的打量她。

“看什么呢,活计都做完了?”张婶指着众人,话说得不客气,面上却带着笑,“都快走,堵在这儿像什么样儿?”

没等她把人赶走,白萱已经抱着一个扇笼,里面装着刚出锅的糯儿糕,她推给众人,比了个吃饭的手势,微红的脸上带着笑意。

李三看着她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了一个桂花形状的,其他人也都跟着拿了一个,一群人窝在后厨门口偷吃糕点,其间有人问白萱是谁,张婶说和他们一样,是罪奴,又有人问她怎么不说话,白萱指了指嗓子,摇摇头。

“哑巴呀。”有个小丫头遗憾地拉长调子,“这么好看,怎么哑了。”

张婶觑着白萱,也是有点好奇的,只是人家不主动提,她自然不能揭人伤疤,心里猜测,十有八九是路上受了惊吓。

白萱低了头,神色平静又哀愁,正午的阳光打在她身上,连投在墙上的影子都是好看的,有小厮看呆了,糕点掉了出来,被李三狠拍了下后脑勺,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好了,不该问的别问。”张婶见她不想说,打圆场道:“白萱日后就是齐府的厨娘了,和王二娘一家负责府上的吃食,相互走动的时候多,都不许为难人家,听到没有?”

众人嘴里堵着糕点,都唔唔地点头应下。

等人散去,白萱又忙活做了第二锅,烧火的却变成了李三,张婶在一旁边吃,边说回刚开始的话题。

“咱们关漠城是大宁府最大的一座城,进了跛子关,就入关漠城,都说咱们这儿是那什么……”张婶卡住,李三嫌弃地接话,“是大燕北方的门户!”

“对对对!”张婶笑呵呵的,“出了跛子关,就是草原三部的地盘,那里有乌桓、弥和和沙渠,都是蛮族,被咱们老祖宗打怕了,等闲不敢犯边。再往东北方走,就到了阡陌雪山,该死的铁勒人就在那里,那就是一群畜生,活土匪,这些年没少来咱们这儿打秋风!”

“张婶,你别和她说这些,她又不会出跛子关。”李三道,“说说关漠城就行了。”

“好,那就说关漠城。”张婶在空中比了个三角的形状,“要在这关漠城里活下去,你要记住三个人。”

她指着自己的大拇指,骄傲地说:“这第一个,自然是咱们老爷,他在关漠城住了半辈子,巡抚也当了二十多年,家家户户都认识他,老爷心善,对百姓好,你日后出门遇到难处,报老爷的名号,准给你三分情面。”

白萱沾着满手面粉,笑着点头,比了个二的手势。

“第二么。”张婶一脸鄙夷,“自然是那群断子绝孙的玩意儿,在京城,他们是皇帝的狗,到了边关,就成了皇帝的耳目,整日盯着咱们老爷,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和京里打小报告,在城里也是横行霸道,惹人厌的紧。”

白萱虽不通政事,但也知道张婶说的该是内监府,那是大燕先祖在各个边关重镇设置的监察所,曾一度裁撤,后又被当今皇帝启用。

李三见她面露好奇,补充道:“上一个内监官确实不是个东西,好在被铁勒人弄死了,现在这个是从京里调任的,姓郑,叫什么……郑朝铭,做事还算低调,老爷也说他懂规矩,你不用害怕的,他们那种大官,平日见不到的。”

白萱却眉头微蹙。

她总觉得,郑朝铭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张婶已经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说:“这第三人,就是关漠城的总兵,如今的这位姓关,叫关青山,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李三却面露不屑:“可不是么,做了十多年土匪,烧杀抢掠的事不知干过多少,谁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让他打跑了铁勒军,一朝翻身,成了总兵大人,那耀武扬威的劲儿,就差头上插鸡毛了!”

“这话酸的呦。”张婶笑话他,“你管人家从前怎么样,我就问你,一年前,铁勒人打进城来,宁王殿下都战死了,朝廷的兵马散了个底儿掉,要不是姓关的带着自己的土匪军,四处打野,又招揽人手,把成了散沙的正规军集合在一起,咱们现在还有命活吗?”

李三不说话了,撇着嘴添柴。

张婶叹口气,说:“白丫头,婶子说这话不是想让你难堪,你一个闺阁女儿,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原本就和你无关,可去年的大宁府太可怜了,如今老爷愿意护着你,那是你的福气,可你切记,一定不能告知别人自己的身份,不然……哎,要你命的人只怕能踏破抚院的门槛。”

白萱沉默着点头,眼中却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惶恐,只剩平静。

她的父亲里通敌国,害了边关无数黎民,这是压在她身上洗不去的耻辱,尽管她绝不相信那个端方守礼,做事近乎死板的父亲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可铁一样的证据摆在她面前,她又能如何呢。

从全家获罪到现在,近半年的时间,她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第二锅糯儿糕蒸出来的时候,前院传话小厮找来,说老爷让白萱去见客。

张婶心里一咯噔,李三也脸色微变,倒是白萱,脱下围裙,装了几样糕点,神色自若地跟着去了前院,走之前安抚的朝二人笑了笑,示意他们不必担心。

人刚走,李三就满脸紧张地抓着张婶的胳膊,说:“老爷恨不得把她藏起来,怎么可能让她去前院见客?什么客?”

张婶摇头,只说不知,这时,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传来,齐莫离凶着一张脸冲了过来,“昨日那娘子呢?”

“大少爷,您说谁?”张婶装不懂。

“还能是谁?躺下人屋里那个!我找她,她人呢?”

张婶也不知这活祖宗找白萱做什么,只能实话说:“刚才还在呢,这会子被老爷喊去前院见客了。”

齐莫离扫了眼空无一人的后厨,眼睛落在剩余的几块糯儿糕上,胳膊一伸,叼着一个小鱼形状的就朝前院而去,一面走还一面嘟囔,“这谁做的糕,滋味不错嘛。”

此刻的齐府前厅,茶香袅袅,一身内监常服的郑朝铭端坐上首,一双长腿撑着地面,转动着食指上那枚水头极好的翡翠戒,神色漫不经心,只一双潋滟桃花眸偶尔扫一眼门口的方向。

齐礼示意丫鬟再奉茶,郑朝铭没理,清洌的嗓音款款响起:“巡抚大人见谅,郑某身子不同常人,这水喝多了,容易丢丑,待会还要监刑,实在不宜多饮。”他语调幽幽,“且,这已经是第三杯了,这位小娘子还真是难请。”

“郑内监说笑,人昨日刚到,昏了一夜,不是故意拖着。”齐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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