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白萱已经起床,她的腿经过这几日的治疗好了些,走起路来只是跛,不怎么疼了。
来到后厨,洗手和面,白萝卜丝做馅,蒸了一锅萝卜丝饼和四个鸡蛋,又用葱花和鸡蛋黄做了六个鸡蛋卷,最后熬了一锅腊肉青菜咸粥,她还在角落里扒拉出两根红薯,放在柴火里焖熟了,甜蜜蜜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关青山晨练完,冲了个凉水澡,闻到了丝丝缕缕的香味从后厨方向飘来,他本能地迈开步子,却又突然停住——昨晚是因为太饿,不然他绝不会吃那女人做的饭,可今天,他明明可以去街上买早点……对,去买早点!
“关总兵。”等关青山换好衣服出门,就见白萱端着托盘,上面是满满当当的吃食,晨光熹微,那女人看着她,腰上还系着粗布围裙,显得腰身不盈一握,一张素面朝天的脸水润润的,比盘子里的鸡蛋还嫩,笑着对他说:“要一起吃吗?”
虽然极力克制,关青山还是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颤。她怕他。想拒绝,可身体却诚实地让开一条道:“进来。”
白萱点点头,眼神避开他,小心地把几样不算花哨的吃食摆上桌。昨晚他们很不讲究地在厨房灶台边吃,今天这顿,就挪到了主屋。哼,这女人还真会顺杆儿爬。
关青山恨恨地咬了口饼子,筋道弹牙,萝卜丝馅儿香辣够劲儿,他咀嚼的力度大了些。
“您尝尝这个。”白萱夹了块金黄的鸡蛋卷,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趁热吃味道好一点。”
关青山瞪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人诡计多端,笑眯眯的样子也让人讨厌,一咬牙,吞了整块鸡蛋卷,险些烫了舌头,忙低头喝粥,嘶!这下是真的烫到了!
“没事吧?”白萱吓了一跳,忙给他倒水,一只小手扶着茶杯送到他嘴边,被关青山推开,气哼哼道:“不用!”
剩下的时间,两人都安静地吃着饭,谁也没再说话。关青山一边扒饭,一边臭着一张脸,白萱见他这样,只以为这人太厌恶她,连美食都不能安抚他的情绪,于是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惹人不快。
“你是猫啊?”他突然开口,白萱啊了声,问:“什么?”
关青山皱着眉,看了眼她手里的饼,嫌弃道:“吃了这么久,才吃了一半,你那嘴——”说到这儿,不知怎的,想起那晚她被药物控制,小嘴红艳艳的,吐气如兰,惑人得要命,心下更烦,三两下吃完,起身出去了。
白萱一脸莫名,也不敢再吃了,喝了几口粥就收拾东西去了后厨。洗碗的时候,她想着饭桌上关青山的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这拙劣的示好有没有用,哎,只希望别让他更生气才好。
她这几天住在总兵府,又被温辙指导汤药,这些都是托关青山的福,她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于是想着走之前表达一下谢意。可她身无长物,只有一点厨艺还算拿得出手,又想起昨晚他偷跑到后厨寻吃的,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怜,那么大的宅院住着,居然连个给他做饭的人都没有吗?
那就给他做顿早饭吧,她这么想着。
等收拾好,天光已经放亮,魏章和温辙是一同到的,前者知道白萱要回去,担心她乱说,又是一番交代,却发觉眼前女子十分聪慧,一点就透,自己并没有什么可教导的。
至于温辙,他只是照例施针,并未多言。针灸结束,白萱穿好衣服,笑着道谢,温辙摆摆手,目光落在她右腿上,意思不言自明,白萱却只能装作不知。温辙见她这样,摇摇头,提着药箱走了。
门一打开,白萱惊讶地发现关青山也站在外面,他身姿挺阔,比魁梧的魏章还要高上一些,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黑眸沉沉,从她身上扫过,落到了温辙身上,问:“走了?”
温辙嗯了声,脚步不停地朝外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趣的,却又是个不听话的,关总兵,日后遇到这种病患,不要再喊我了!”语气虽散漫,却明显带着几分不悦,关青山没理他,转而看了眼白萱,眼神晦暗不明。
魏章滴溜溜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继而笑着对白萱说:“白姑娘,马车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白萱自然应允,只是当她看到关青山也跟着出了门的时候,微微诧异,忙说:“关总兵,魏大人送奴婢回去就可以了,您不用去的。”
关青山不理她,翻身上马,身后的魏章暗骂了声娘,笑嘻嘻地解释:“姑娘失踪几天,齐大人和齐小公子都挂着心,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去赔个不是的。”白萱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从总兵府到齐府的距离不算远,两刻钟后,一队人就到了齐府门前,门房小厮熟悉的声音传来,白萱心头一喜。
那一刻,她居然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她从未想过,自己在关漠城,也是能有家的。
齐莫离和齐礼更是欣喜,只是在看到关青山时,神情微变。白萱担心他们误会,快一步把事情说了,见他们仍有些怀疑,她又说:“拐走我的人二十岁上下,我听到别人喊他徐少爷,对了,他脸上还有许多出痘留下的坑洼。”
齐莫离拍案而起:“徐朝年!”
魏章早已知道白萱是被人绑到了翠仙楼,本想探查,关青山却不让,说什么“她被谁绑走,关我们屁事”,于是也便作罢,此刻听到,哼了一声:“湘记楼少掌柜?那狗小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风流鬼,城里被他祸害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可不少。”
关青山站在一旁,余光看到齐莫离紧抓着白萱的手腕不放,像是抓住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他不动声色地转开脸,刚要走,齐礼先开了口:“关总兵,书房一叙?”关青山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白萱被送回下人房,张婶拉着她细看,叹口气:“好像又瘦了点,不过,瞧着你走路倒是比之前好一点?”
白萱把春药的事遮掩过去,说自己病得不省人事,被关青山救了,至于腿,她隐瞒了温辙的名字,只说是自然恢复的——她了解齐莫离,要是被他知道温辙能治她的腿,他定要去求关青山,到时候只怕就不是五百盐引能解决的了。她不想因为自己,让齐家再蒙受损失。
张婶何其精明,自然知道白萱在骗她,可这丫头实诚,骗人的时候磕磕绊绊,不让人反感,反而有些好笑,末了还央求说要去后厨帮忙。
张婶知道她不愿意在齐府白吃白喝,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只说要和大少爷报备一声,不然那活阎王若发现自己女人做了厨娘,还以为被苛待了呢。白萱自然乖乖应好。
书房内,奉茶小厮躬身退下,室内只余两人,关青山大马金刀地坐着,齐礼则低头轻啜一口热茶,谁也没有先开口。
半晌,关青山才幽幽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没动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这几天我管吃管喝,还请了营里最好的郎中给她看病,对了,吃药也花了不少钱,你知道我是个穷光蛋,巡抚大人给算算,该还我多少?”
齐礼笑了,把茶盏放下,说:“总兵肚子里油水多,还在乎这点小钱?若论穷,我这个老头子最穷,你就别朝我伸手了,真没有。”
两人相视一笑,关青山就要起身,齐礼却拿出来几个信封递了过去,说:“看看。”
关青山顿了一下才接过来,一共五封信,火漆已经不完整,显然是被拆开过,他略微犹疑,问:“别不是什么掉脑袋的秘密吧?我这人胆子小,只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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