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执生黯淡的眸光中,李盛疾步上前,撩袍、跪地、行礼,一气呵成。
“启禀陛下,方才百户所言令臣想起上个月,府中一丫鬟被派去城东买胭脂后便不见了踪迹,几日后便有人称在郊外乱葬岗处看到了她,她自幼服侍内子,与臣的内子感情深厚,臣便派人将她从乱葬岗拉出来厚葬。”
说着,李盛顿了顿沉声道:“听下人说,她临死之际手中死死攥着的便是这送暖胭脂铺的胭脂。”
天子那沉静的面色渐渐有所缓和,他蓦然转头看向陈尚书,面上现出几分喜色朗声笑道:“陈尚书,你的儿子倒是颇有你年轻时的风范啊。”
“陛下折煞老臣了。”陈尚书抬眸迎合着一笑。
他垂手静立于人前,嘴角含笑,面色淡然,眸中似是几分不露声色的惆怅。
而陈执桓就在他的身旁的一列中,他面上毫无表情,暗暗地欣慰却在那双平眉凤目中一闪而过。
天子收回目光又看向覆跪在地一时惊恐万状的韦昭,冷声冷气地开口:“卿还有何话可说?”
“臣是受了奸人蒙蔽——臣已知错——”
一声声痛彻心扉的悔悟之言传遍朝堂,一时之间,众人皆噤声不语……
傍晚,书房中——
清仪端坐于桌案前磨墨,桌上宣纸平铺,陈执生正坐在桌案对面垂首写信。
屋内寂然无声,二人均是敛声屏息,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清仪攥着砚台打转的手渐渐放慢,她不露声色地抬眸看向陈执生,那张总是含笑的面庞眼下正锁眉深思着,几度落笔又抬起,再落笔。
常乐与椿缨带回来的消息在她脑中不住地徘徊,清仪心中不禁开始推演,朝堂上究竟是怎样的一番唇枪舌战,而面前之人又是如何横下心来越众而出,抛下缚茧般的顾虑,只为求一个公道。
“谢谢你。”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柔柔地响起,“我也替所有因你获救的女子谢谢你。”
陈执生那飘来飘去的笔尖忽地一滞,他面上倒并不意外,只是悄悄地扯出一抹笑意。
“我亦不愿看到她们终生困于一隅。”他温声道。
“二少爷,你是个好人。”清仪不由自主地开口,言毕又忽觉面上赧然,眸光一转又忧心忡忡地问道:“可少爷如此行事,老爷恐怕是心中不满,老爷可有训斥您?”
“没有,”陈执生朗然一笑,轻轻吐了个舌头,做了个鬼脸哀声道:“不过恐是因为今日没空,没准明天便要将我叫去训话了。”
他轻轻一叹:“不过此事却是我行事莽撞,违背了父亲的嘱托。”
清仪见陈执生目露伤色,便欲出言安慰,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要搭在陈执生的腕上,刚伸出去便猛地抽了回来。
陈执生余光扫见此状亦是一怔,片刻,他若无其事地开口道:“你可知我在写什么?”
清仪摇了摇头。
“我在给李大人写信,过些日子我想要私下前去他府中拜访。”
说着,陈执生眸色一转:“上次慕王殿下表彰功勋一事,他为殿下据理力争,曾经也数次在朝堂上帮助殿下与韦家,我本以为他是欲与慕王殿下示好才会如此,如今看来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少爷由此猜忌也实属正常。”清仪的声音愈加微弱,心里盘算起这位李大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会与沈评一同为慕王殿下据理力争,令其留在滇南镇边,亦会在慕王舅舅犯下罪行时公然站出来指责。
一次是为了武将的荣誉,为了滇南的百姓,一次是为了城中的平民,无辜的女子。
清仪眸色一转,轻轻问道:“少爷,我也想再去看一看这位心怀苍生的李大人,上次在街上匆匆相见并未留意,想来还有些后悔……”
“那你便与我同去。”陈执生答应得很爽快。
“多谢少爷。”
书房内已然燃起了幽幽烛光,深深凉意透过门扉钻了进来,门外已是日薄西山,清仪就背对着那漫山遍野的金光,坐在陈执生面前浅浅一笑,陈执生愣愣地看着她那脸上挂着的笑容。
她的眸睫微垂,小而挺的鼻子立在脸中央,那瘦削的脸庞上泛着莹白的光泽,他又想起了与她初见那天,她也是这般置身在斑驳灰暗的光影下垂着眼睛,很像徐紫缳。
可一旦发现二人长得并不像,就再也无法找到当初那种相似的感觉了。
“少爷为何盯着我看?”清仪将眼一抬,温声笑问:“是在想我和徐小姐哪里相似吗?”
她这一问正中陈执生的心思,只见他瞬间瞠目结舌,又张了张嘴含糊其辞地回道:“没有啊,我没有——”
清仪只是定睛一扫,看着陈执生这副言辞闪烁的样子不禁失笑一声:“少爷不太会撒谎。”
她忽而噤声不语,想起之前长芸一事陈执生应是已经知晓了,这对本算得几分情投意合之人却被自己横加阻隔,自己虽无意使二人离心,却终是掺和了一脚此事。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道:“世人皆言我因这副与徐小姐相似的容貌平白地在你们之间分了一杯羹,可这世间的情爱皆是自私的,徐小姐许是亦十分痛苦,少爷思念她不如下次有机会多见一见她。”
闻言,陈执生骤然一抬头,正对上了清仪的目光,他的双眸微不可闻地一颤,张了张嘴未发一言。
他再次提起笔,握着笔杆的指尖轻轻发力,只见那根狼毫悬在空中滞了滞,滴下一滴墨来。
……
去李大人府上已是半月后。
清仪着一身灰布窄袖短袄与青布长裙,并无繁复绣纹,仅鬓间斜插一只小簪,那只小簪无甚雕花,插得亦是分外隐蔽,若非细看很难留意到秀发间那根微微折光的金色小簪。
她徐徐地跟在陈执生身后,用轻纱遮着脸,像是个平常的小丫鬟。
李盛的府邸门厅朴拙,并无豪华饰物,相反倒是显得有几分冷清,就连往来的仆从也略显寥寥。
走这一路下来,也唯有路过回廊一侧远远瞥见的那花园有勃勃生气,数株花木伫立其中,虽算不得是名贵的奇花异草,却在这暖春开得正旺,无形中筑起了满园芳菲之感。
世言李夫人喜弄花草,如今一看这传言倒许是真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