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人静。
张元曦眨了眨眼,哑然失笑,心底却生出一丝好奇——
此人是会气恼还是纵容呢?
她信步走到秋千架旁,拉着绳索便要坐上去。
虞朔招了招手,将画轴递给快步上前的青阳。他好整以暇地随公主过去,扶她坐稳,两手握住绳索,面朝她缓缓推了起来。
裙裾飞扬,在空中划过一道烟霞。
张元曦笑靥如花,扬眉问他:“若是我故意瞒了驸马一事,你待如何?”
虞朔将荡回到眼前的面容再次推高,眉宇间浮起一丝笑意:“公主瞒臣之事,可只有这一件?”
秋千荡到高处,张元曦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
想来是阿耶已将她的行程安排妥当,并命虞朔同往。而他分明知晓南山之行,回来却只字不提,只拐弯抹角地引她主动开口。
惯会装模作样。
张元曦心下一哂,在起落间悠悠启唇:“想来你也知晓,我曾入道为女冠,每年都要去几回南山。你前日邀我同游南山时,我本想告知你,我已安排下月初往南山祈福之事。谁知你一打岔,我便忘了。”
是非颠倒得理直气壮,错的莫非是他不成?
虞朔心中一时气笑,面上却仍是那副宠溺神色。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扣住荡回来的绳索,他俯身凑近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缓缓道:“如此说来,确是臣的罪过。不知今夜,公主可肯给臣一个赎罪的机会?”
语气暧昧,明里暗里索求之事,皆为颠鸾倒凤。
他们二人并非夜夜春宵。
而翻云覆雨时,虞朔又恐她身子受不住,时时加以克制,从未尽兴。
张元曦略歪着头看他,抬脚轻轻蹭了蹭他,似笑非笑地问:“驸马想如何赎罪?”
虞朔呼吸一紧,闭了闭眼,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几个字。
崔贵妃送来的那匣子书里,没有记载如此之法。张元曦一时有些好奇,脱口而出:“有何不可?”
虞朔眼神一暗,不动声色拿话激她:“公主可莫要打退堂鼓。”
如此拙劣的激将法,张元曦如何看不出?她微微一笑,松开左边的绳索,伸出食指挑着他的下巴:“就怕驸马临阵持枪脱逃……”
后面的半句,她凑在虞朔耳边悄声吐出。
虞朔眉眼一沉,正欲辩驳,却见她收回手,重新攥住绳索,正色问道:“库娑勒查得如何了?”
虞朔:“……”
他今日本就打算同她回禀此事,只将方才那点被搅乱的心绪压了压,道:“臣已取了默突沙归降名册来查。只是同名之人不少,仍在逐一排查。且还要遣人往北疆走一趟,恐怕尚需些时日。”
张元曦听罢,并不失望。方才问他不过是一时起意,倒也不急于今日便见个结果。她倚着绳索,沉吟半晌,方道:“查仔细些,莫要有疏漏。若有必要,你自去寻黑影便是。”
“公主这般信任臣?”虞朔望着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连黑影都肯交给臣。”
张元曦莞尔一笑,并不搭话,只命令道:“你快推我。”
碧空之下,柳枝拂动间,秋千再度高高荡起,不时传出一阵明媚的笑声。
-
夜色如纱,繁星点点。
四周轻纱垂落,昏黄的烛火摇曳间,将一道绰约的身影映在锦绣屏风上。
张元曦褪去衣裳,赤足踩着白玉阶步入浴池。浮在水面的花瓣随她走动间轻轻荡开,打着旋儿漂向四周。
因虞朔那句荒唐之言,今夜沐浴并无侍女在旁伺候。
无论她走到何处,前前后后总跟着诸多侍从。此刻屏退众人,反倒忽觉一阵清静。
水汽氤氲,张元曦一番沐浴过后,便靠坐在池壁上。她掬着水洒在手臂上,几滴水珠溅起,沾湿了眼睫。
正当她玩得兴起时,一双略带薄茧的手忽然覆上了她的眼睛。
张元曦顿时一静。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垂上,只听来人低声问道:“公主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张元曦由着他这般,随口问:“是什么日子?”
“上个月的今夜,可是我们的新婚夜。”来人说着说着,语气竟有些哀怨,“公主全然不记得了?”
张元曦沉默了一瞬。
她确实不记得了。
不过,不记得又如何?张元曦抬手抚上他的五指,反问道:“驸马生气了?”
她未闻他答话,却觉耳畔一阵温热——
耳垂被人含入口中,舌尖轻轻一舐。
“不过是贵人多忘事,臣如何会生气?”
话音落下,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绕到她胸前。张元曦只觉胸前一凉,垂眸看去,却见一枚赤琥珀正贴在她心口,被他的指尖轻轻一点。
张元曦将他的手拂开,拿起那枚赤琥珀,凝眸细观。
琥珀通体透红,好似裹着一道流动的霞色。雕成的雀鸟栩栩如生,敛翅回首,鸟喙衔着尾羽,恍若正等着何人回眸一顾。
这赤琥珀本就贵重,多由波斯、拂菻胡商辗转运来,寻常人家难得一见,更遑论这般上好成色。
不难看出,他确是颇费心思。
“你雕的?”
虞朔正埋在她肩窝嗅着,闻言眉梢一挑:“公主如何知晓?”
“猜的,”张元曦翻来覆去看着那枚赤琥珀,唇边笑着夸赞道,“雕工甚好。”
哗啦一阵水声,虞朔翻身入了浴池,以手撑着池壁,俯身望着她:“能得公主如此抬爱,也算是这鹊佩的福气了。”
说话声不急不躁,仿若面上被热气灼出的薄红与他毫不相干。
张元曦微微起身,将赤琥珀放在池边的锦帕上,而后抬臂搂住他的脖颈:“是鹊佩的福气,还是……你的福气?”
虞朔的目光往下移,定定瞧了许久,眼中的热气几乎要漫出来,哑着嗓音道:“自然是臣的福气。”
池壁的四周皆砌着白玉,然与眼前的莹白肌肤相比,宛若云泥之别。
片刻后,他无法克制地倾下身去,将觊觎已久的唇瓣含在口中,舌尖轻轻一叩,被迎接入内。
张元曦被他扣在腰间,翻身坐在他身上。她的面颊早被潮气熏得绯红,眼波流转间,靠坐在池壁的虞朔蓦地站起身来。
新旧伤疤纵横交错的紧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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