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夫人按照贺婉清的要求，日日寅时起，抢烧白马寺的头道香。

她不知求神拜佛是否真的有用，可忤逆了她的婆婆，她这个大少夫人怕是要没的做。

由于睡眠不足，她来了洛阳没多久，便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这一日，裴鸣腹泻的毛病总算是好了，便带着她一道去了新宅。

正好，她也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九少夫人。

四人端坐在客堂中，相互寒暄了一时。

裴鸣瘫在太师椅上，坐相是没有的，肚子是高鼓的，他拍拍肚腩道：“九弟妹，我夫人在京时便时常念叨你，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很是遗憾。后来三妹妹来过一回，把你的性子从城南夸到城北，这下好了，她更加是对你念念不忘。这不，带了一大堆手信回来，都是给九弟妹你的。”

“难为嫂嫂记挂。”苏小鱼规矩施礼，“手信我看了，不少京州特产，一看就是用心挑选的，我和九爷都很喜欢。多谢大哥大嫂！”

“哦哟哟。”裴鸣指指她，“瞧瞧，这是个嘴甜的，怪不得哄住了我这个九弟，你可不知道，他从前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这一辈子都不会成亲娶媳妇。”

“大哥。”裴敛打断他，趁他没有说出更多，赶紧把人给支走，“你不是还有要紧事没和我说？不如咱们去书房谈。”

“也好，让她们妯娌俩说说女儿家的话题。”裴鸣趁着扶手坐直，朝裴敛眨眨眼，“九弟，那就走呗。”

四人交换了眼神道别。

堂下只剩女眷，苏小鱼看得出大少夫人的拘谨，宽解道：“嫂嫂，桐桐应该和你说过吧，我这人很随意的，要有什么地方不周到的，你直接告诉我，千万别不说。”

大少夫人点头含笑，很是文雅。

苏小鱼打量她，知道她三十出头的年纪是不小了，可真人看着却是往四十奔了，尤其眼下那两大坨黑眼圈，再好的脂粉也遮盖不住。

由此想来，多生孩子果然是老得快些，即便是有钱人也不能例外。

不过她打扮得体，从头到脚都透着贵气，确实有贵胄正妻的派头。

见她郁郁寡欢，苏小鱼提议道：“嫂嫂，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宠物，很可爱的。”

“宠物？”

“是一只小粉猪。”

“猪！”大少夫人掩饰不住嫌弃。

“和你想象中的猪不一样。”苏小鱼自来熟，去拉她的手，“走走走，今天日头多好，咱们别待在屋子里。”

她不由分说，拉着人往屋外走，那力气大得很，大少夫人只得跟着。

苏小鱼走路素来轻快，与端庄持重沾不上关系。

大少夫人不习惯，被迫加快了步速，吃力地跟着。

走了一路，倒也渐渐习惯了。

从前只要入了冬，手炉大敞是离不开身的。

可今日她却没用着，非但不冷，手脚还微微发热。

煞猪的猪圈已经扩成一片独立的院子，小院外墙挂一块木牌，写着“煞院”二字。

大少夫人不知情况，停在院门外不敢入，道：“九弟妹，这是何处，名字怪渗人的。”

“不怕。”苏小鱼不以为意，圈住大少夫人的肩头，往里推，“这里就是个猪圈，这名字你得问裴敛，是他取的，他觉得这个名字霸气。但是按照我们那儿的说法，他属于起名废。”

大少夫人掩嘴轻笑，是真被她逗乐了。

自从嫁给裴鸣，她日日沉湎与内院生活，白天与人争与人斗，夜里变着法的抢男人。

余下的时辰，全用来照顾几个孩子了。

她很久没有这般自然舒心，让她想起了少女时代。

“那去看看。”

两人进了猪院，入眼是各种各样的室外游乐器械。

大少夫人从未见过这些玩意儿，稀奇的不得了，挨个地问：“这个怎么玩，这个又怎么玩？”

苏小鱼耐心的一一介绍，想起什么，突然惊喜道：“对啊，听说嫂嫂生了四个姑娘，最大的也才八岁吧，正是爱玩的时候呢。你在家里也造一套这样的，就能当作她们的游乐园啦！对了，如果是小孩的话，还能再设计更多！嫂嫂怎么样，你有没有心动？喜欢的话，我把图纸画下来，叫裴敛找工匠打造新的，给你们带回京去。”

她噼里啪啦一通说，大少夫人没听进几句，摆摆手道：“用不着。”这些给畜生玩的东西，怎么配得上她女儿们玩。

再说了，小孩子攀来爬去的，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都受不了。

这不是把好好的小人，活活养成个猴子去。

“啊？”苏小鱼见她脸色冷冷的，不容商量，感觉被泼了凉水，瞬间蔫了。

煞猪本在睡觉，听到说话动静，从木屋里爬出来，窜到苏小鱼脚边拱她。

苏小鱼想抱，可裴敛早说了不让。

她往常一个人来的时候，会偷偷抱起来玩会儿，可现下嫂嫂在，怕她回头说漏了嘴，便忍住了。

只是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哄孩子似的：“煞猪猪，今天伙食怎么样啊，天冷了，屋里够不够暖和。”

煞猪哼唧两声以作回应。

它比之前长大了一些，脸上的刀疤看着要更明显了。

大少夫人又嫌恶又好奇，在苏小鱼身后探头探脑。

苏小鱼大方道：“嫂嫂，很可爱的，你要不要抱抱？”

裴敛不让她抱，可没说不让其他人抱。

可大少夫人只是想看看，便又摆摆手。

“它不脏的，身上穿的衣裳一日两换呢。”苏小鱼接着推荐，“它的手感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可以伸到衣裳里头摸摸看，手感很舒服的。”

大少夫人索性后退半步，怪道：“你这是把猪当孩子养了呢。有些地方是有说法的，养了这些东西，会占了子女缘，再想要生孩子，就难了。”

说罢一愣，手朝嘴上拍拍，“九弟妹你瞧我这张嘴，说的啥呢，该打，该打。”

“不碍事。”苏小鱼摇摇手，站起来，“我们不信这些。”

“那就好。”大少夫人脸露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