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窗棂，晚风凉得萧瑟。祁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后半夜才浅浅入眠。心里压着的委屈和不甘缠缠绕绕，让她睡得极浅。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光破开一层淡淡的灰白，她便被门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搬东西的细碎动静扰醒了。

没有闹钟，没有叫醒，喧嚣的忙碌提前闯入了她的清晨。

祁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愣了很久，指尖微微蜷起。

她一点都不想搬。

良久，她才慢吞吞坐起身，眼底蒙着一层晨起的疲惫。下床，拉窗帘，开窗，整套动作拖沓又迟缓。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点困意，却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压抑。

衣柜敞开，她机械地抬手叠着衣物。随意将卫衣外套对折，胡乱塞进收纳袋里，动作敷衍又懒散。书本更是草草摞在一起，曾经小心翼翼分类整理的笔记和习题册，此刻全都被她不分轻重地塞进纸箱。

樊女士时不时推门进来催促两句：“快点收拾，车马上就到了。”

“别磨蹭，人陈枳行都收拾完大半了。”

“以后住那边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别来回折腾。”

每一句叮嘱，都像一层薄茧，轻轻裹住祁今的心脏，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反驳，只安安静静听着，手上机械地重复收拾的动作。零碎的文具、书籍、贴身的小物件，一点点被装进箱子。原本满是烟火气的小房间，渐渐变得空旷冷清。

祁今蹲在地上，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几个行李箱和纸箱子，指尖轻轻搭在箱沿。

收拾完毕，门外传来了搬家货车停靠的声还有邻里寒暄的说话声。这些声音对于祁今而言像是即将戴上的手铐。关于她走读的事，除了同样搬家的陈枳行之外，没一个人知道。

楼道里的光线昏沉，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笼得整条走廊温温沉沉。

陈枳行拎着最后一个黑色双肩包走出家门时，正好抬眼，对上了斜对面房门口的身影。

少年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干净的腕骨。他周身没有半分仓促，收拾妥当的利落模样。

他的脚步顿住，目光轻轻落向祁今。

“恭喜你啊，到了地方咱俩还是邻居，怎么不开心啊？”

祁今站在一堆鼓鼓囊囊的纸箱旁，头发随意披在肩头，眼底是掩不住的倦意，眼尾微微泛红像被秋风揉皱的纸。

“没有啊，就是…不习惯吧。”

两家的大人正围着搬家师傅核对行李数量，低声交谈着，没人留意到角落对峙的两个少年少女。

陈枳行松开攥着背包带的手指，缓步走了过去。他步子很轻，踩在寂静的楼道里没有半点声响。

“好啦，和我一起走读有什么不好啊。你想想咱俩从对门变成上下楼，你要想找哥，磕磕地板我就上来了。听说那小区里好多咱学校的学生，大家一起走多好啊。”

“你倒是想得挺开，我那些‘违禁品’怎么办？我考砸了怎么办？这之前还有缓冲的时间，现在彻底没了。”

“你这不有你哥我呢嘛，天塌下来我顶着。”

陈枳行的声音混在楼道外面搬家车辆轰隆隆的噪音里，轻飘飘落进祁今耳朵。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少年往日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笑意气的眉眼。

“收拾得挺多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祁今脚边堆得高高的纸箱，纸箱边角被磕碰得微微发皱。

“这不我小时候送你的史迪仔吗？这么喜欢还留着呢。”

“我忘扔了。”

陈枳行轻轻摇了摇头，往前又走近半步，和她之间隔了一只箱子的距离。少年刻意放低肩膀，视线一点点落下来，与祁今平齐。二人间距离近得可以让祁今闻见他身上清浅的薰衣草气息。

祁今下意识往后微缩了半寸后背，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侧纸箱的瓦楞边缘，硬邦邦的纸板硌进掌心。她下意识垂了眼，不敢长久对上他的目光，耳尖却悄无声息地慢慢泛起一层薄热。

陈枳行的目光缓缓抚过她蒙着一层晨起倦意的眉眼。祁今一双眸子朦朦胧胧，像蒙着一层水汽似的薄雾。

“祁妹妹，不会撒谎就别撒。”

话毕，陈枳行微侧过身，“小姑娘东西就是多，这箱子还是我来吧，你去车上坐着。对了，我家客厅有昨天买的零食，你走的时候别忘了拿啊。”

祁今抬眼望向他，面颊那层隐忍的红意又重了几分，鼻尖微微发涩。

秋风顺着楼道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她肩头微微一颤。祁今抿紧嘴唇愣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再说。

楼下大人们的呼喊声传了上来，催促着两个孩子赶紧上车。樊女士探出头，朝楼道这边望了一眼：“今今，站那儿干嘛？快点儿要出发了！小行，你也快点儿啊！”

祁今深深吸了一口裹挟着凉雾的空气，将心头那点燥热硬生生憋了回去。她低下头，伸手拎起脚边一个轻便的帆布包，没再去看陈枳行，默默一步一步朝着楼梯走去。

一路的车程，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深秋的树木叶子泛黄，一片片挂在枝头，风一吹，便零零散散飘落下来。

祁今靠在车窗边上，一路上一言不发。车厢里充斥着搬家物品晃动的细碎声响，樊女士时不时跟她搭几句话，她也只是简单地嗯啊应付过去。

她不断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侧身的接触，少年带着玩味的眼神，包括他身上薰衣草的香气都足以让她红了脸颊。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陈枳行对她而言似乎不再是一个从小到大的玩伴。

她看到他和阮凌音在一起会失落，猜测周心瑜喜欢他会伤神。她总觉得对陈枳行有种莫名的占有欲，可她也清楚的知道如果他们不是邻居，或许陈枳行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她。

这时她意识到，她动心了。

货车缓缓驶入一处新式小区。楼房整齐林立，路面干净整洁。晨雾已经慢慢散开，淡淡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她的心事也随着晨雾消散得无影无踪。

搬家师傅一箱箱往下搬运行李，祁今跟随着大人走上电梯，指尖有些僵硬地捏着刚刚拿到的房门钥匙。

钥匙转动，房门应声打开。

屋子是简约清爽的装修，地板光亮，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整个客厅。祁今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屋内格局，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女孩一身软糯的米白色针织卫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见推门进来的祁今，挥了挥手。

“祁总，可算等到你们来了！”

祁今整个人愣住，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樊女士，满脸写着疑惑：“丛曼？你怎么会在这里？”

樊女士一边侧身让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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