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两个人相对而坐。
米柚吃饭的仪态很好，期间不会玩手机也不会看电视，仿佛吃饭是一件专注又虔诚的事，不容一点分神。
因为什么都不做，空气安静，所以她也很容易察觉到周栖也不算太好的情绪。
米柚不知道为什么。
她不打算去关心他，吃完饭就立刻上楼，她想。
周栖也拄着腮，有一搭没一搭的扒拉着米饭。
时不时抬眼看下米柚，然后再送进嘴里一大口米饭。
这样的行为其实很可怕。
米柚觉得他像是在威胁她，拿她当下饭菜。
孙姨收拾好厨房，边摘围裙边走出来对周栖也说：“周先生说，明早十点他会准时来接你一起回老宅，午饭会在老宅安排，晚上想吃什么随时告诉我，如果没有特别的，我还是按照时令菜谱来做。”
“嗯。”周栖也应声，“辛苦孙姨。”
孙姨笑着摇摇头，将围裙叠好放在抽屉里：“那我今天先回去了，你们吃好后把碗筷放到洗手池就好，明早我过来清理。”
周栖也点头。
米柚弯起唇角，笑着和她道别。
随着关门声响起，偌大的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米饭把米柚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对面的人已经吃好了，却不打算离开，正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难怪他情绪不好，原来是又被周老爷子传唤了。米柚还记得上次他从老宅回来，嘴角渗着暗紫色的血丝，表情阴沉，周森杰倒是心情愉悦，进来和米柚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米柚对周家并不了解，只知道他们家里亲情薄弱，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她从没见过有什么人家这样暴力，爷爷连亲孙子都打，甚至看起来是用了十足十的力。
那时还是米柚刚搬进别墅一个月的时候，对待周栖也的态度还没有这么避之不及。
鉴于家里没什么长辈照顾他，她秉持着友好相处的室友原则，问他需不需要她帮忙上药。
周栖也靠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掀起薄薄的眼皮，冷淡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像是在探究什么一样。
就在米柚觉得自己或许有些越界的时候，他忽而一笑：“好啊，谢谢妹妹。”
米柚本以为这是他们逐渐趋于和睦的开端，却没想到是她掉入深渊的标志。
如果说此前周栖也对她只是普通的厌恶，尚可以做到互不干涉，那这次之后，他完全是恶魔附体，对她百般作弄，无休无止。
她就不该同情心泛滥去招惹他。
善良果然是要遭报应的。
米柚加快速度吃饭，食物塞了满嘴，终于全部咽下去，她喘了口气，便要收拾碗筷。
对面的人动了动，忽而开口：“妹妹，如果明天我又被打了，你会心疼吗？”
米柚凝眉望过去。
他这样的恶人，哪里轮得到别人心疼他。
可她不想得罪他，他们最好的状态就是相敬如宾，互不相干。
米柚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我会帮你上药。”
就当她是向他付房费，虽然价值远远不对等，但胜在心意吧。
周栖也意外的享受这样不等价的交换，他低低笑了声，跟着她一起把自己的碗筷放进洗手池。
他故意罩在她身后，将碗筷放进水池时，小臂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声音愉悦：“我就知道，妹妹最关心我。”
妹妹妹妹，怎么听怎么阴森。
米柚没忍住，终于开口：“你可以不要老叫我妹妹吗？”
周栖也没动，双臂顺势撑在水池边，米柚背对着他被圈起来，他只能看到她精致的侧脸。
他耐心地询问：“原来妹妹不喜欢这个称呼，那你想我叫什么？”
“……”
别叫我最好。
“柚柚？”他语气玩味。
米柚轻捻指尖，提醒他：“我叫米柚。”
“可我听大家都叫你柚柚，哥哥不能叫吗？”周栖也有些难办似的，思索一瞬再次提议，“不然叫你，宝宝？”
米柚微微启唇，有羞赧的讶异。
周栖也的恶劣简直没有下限。
她咬咬牙，不情愿道：“就柚柚吧。”她推开他的手臂快步离开：“我去写作业了。”
香甜的玫瑰花味道还没散尽，周栖也眯了眯眼，看着她快步上楼的背影，微勾唇角。
米柚是全世界最关心他的人，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会加倍的关心她。
-
米柚记得周栖也出门的时间，十点刚过，她才打开房门。
她的房间有独立的卫浴，只要她不想，甚至可以一整天都不出门。
别墅内空空荡荡，她径直下楼，刘叔今天请了假，她要自己走到别墅区外打车。
幸好和林亦晴约的是午饭，不会迟到。
半小时后，米柚抵达日料店，林亦晴已经在里面等。
她老远朝米柚挥手：“这里！”
米柚笑笑，小跑过去。
“等很久了吗？”
“刚到，”林亦晴推了份菜单给她，“看看吃什么，我看出了新品拉面，可以尝尝。”
“好啊。”
点过菜，两人聊了些校园八卦，大部分是林亦晴在说，米柚只负责听，偶尔会应和两句。
聊着聊着便扯到了周栖也身上。
菜已经上齐，林亦晴咬了口拉面，含糊地说：“说实话，虽然我觉得周栖也很帅很了不起，但我觉得还不至于配得上你，你这么纯真善良的小女孩，就应该好好学习，去广阔天地里挑男人去，太早折在他手里，实在浪费你的美貌。”
米柚哭笑不得：“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你瞒我干嘛呀，我记着你家在人民公园附近，周栖也家在别墅区，”林亦晴丝毫不信，只当她是害羞，“你俩是哪门子邻居？”
米柚叹了口气：“现在我家也跑到别墅区去了。”
林亦晴迷茫地眨眨眼。
“我姑姑嫁人了，所以就搬走了。”米柚搬到新家两个多月，没有告诉林亦晴只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同样的，她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
林亦晴是听她提过家里的情况的。
大约是母亲早亡，父亲是个赌鬼常年流连澳门，姑姑原本是个丁克，却因为不负责任的大哥，不得不照顾年幼的米柚。
所以米柚的童年里，一直都只有姑姑和姑父。
林亦晴曾去过米柚家里做客，用一句话形容姑姑和姑父的爱情就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死去活来。
在年幼的林亦晴眼里，姑姑和姑父简直就是言情小说的现实相爱范本。
不过去年年底，姑父仿佛是因工伤殉职，对方公司赔付了不少费用，可姑姑还是难以接受。
自然，情深至此，不难理解。
但是深情的姑姑怎么转眼就嫁人啦？
林亦晴觉得匪夷所思，同时又有些失望，小说果然是骗人的，现实生活中的人总是薄情寡义。
她叹了口气，一下子忘记了周栖也这茬。
“嫁就嫁吧，想必姑姑过得好，姑父在天之灵也会安心。”
米柚没出声，其实她也搞不懂米笛，半年前她还对周森杰恨之入骨，不知道为什么一夕之间转变态度。
甚至在周森杰面前，米笛温柔得像是变了个人。
因为见过姑姑与人相爱时的模样，所以米柚非常清楚，米笛不爱周森杰。
不爱却还是要在一起，米柚不能理解，她曾问过米笛原因，米笛只是微微一笑：“因为你姑父曾经告诉我，悲伤是最没用的事，办法永远在前面。”
可米柚还是不明白。
她现在也不是明白这些的时候。
两个人吃过午饭后便一起去了图书馆。
高三课业繁重，半个月才等来这一天的假期，却也不敢懈怠。
再抬头时，日头已经西斜。
远处高楼将落日切割，露出鲜红的一角。
像是周栖也嘴角渗出的血丝。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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