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夏汀岚回了京市。
新学期如期而至。
喻夏照旧坐在座位上,耳边听着温浅浅和姜月谈论着寒假发生的事,视线却总飘向迟昼空着的位置。
上课铃响,依旧没见迟昼身影。
迟昼本就惹眼,第一节课下课,就有人留意到他没来。
温浅浅凑到她耳边低声问:“迟昼真的出国了?”
喻夏猛地一怔:“出国?”
见她满脸错愕,温浅浅也愣了:“我听别人传的。夏夏,你怎么也不清楚,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喻夏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含糊点头应付。
他们自从云栖一别,就再未碰面。或许他当真出国了,又或许迟崇晏另有安排,但这些,都早已不在她能够触及的范围内。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的木纹,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时间的刻痕,每一道都藏着说不出口的心事。
迟昼再也没有出现,任课老师绝口不提,班里的同学也心照不宣,默认了他出国的传闻。
日子往复更迭,喻夏日日奔波在学校与医院之间,只有需要换洗的衣物时,才会短暂回迟家。
偌大的别墅彻底只剩她一个人,显得格外空旷。
室内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凭着早已刻进心底的记忆,抬手按下电梯,缓步上楼。
洗漱完,喻夏迅速收拾好换洗衣物,准备动身去医院。可刚走下一楼,就看见客厅敞着暖亮的灯光。
她只当是孙妈回来了,并未多想,抬脚正要出门,一道熟悉的嗓音骤然响起。
“喻夏。”
她身形一僵,猛地回头。
再次撞进少年眼底的那一刻,喻夏的心跳骤然空了半拍。
他没走。
迟昼少见地见她脸上出现失神错愕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脸上有东西?”
喻夏立刻收回目光,仓促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没有。”
“哦?”他尾音轻扬,带着淡淡的笑意,“那你怎么这么震惊?”
喻夏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低声呢喃:“班里同学都说…你出国了。”
“嗯。”
他淡淡应声,仅此一字,喻夏却瞬间了然。
他们本就殊途,不过是侥幸同行了一程,离别,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许是心知他即将离开,她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孤勇。喻夏抬眸,直直望着眼前的少年,轻声问出藏在心底的话:“那你还会再回来吗?”
我们,还会再见吗?
灯光落在迟昼清隽的眉眼间,他看着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当然。”
他当然会回来。
可茫茫人海,他们却不一定会再相见。
迟昼望着她澄澈又隐忍的眼眸,喉间微动,忽然开口:“喻夏,要不你……”
话音悬在半空,尚未落地,喻夏兜里的手机急促地响起。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所有未尽的话。她匆匆接起,听筒里不知传来什么消息,她脸色瞬间煞白,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褪去。
她顾不得迟昼未说完的话,猛地转身,抬脚就往外狂奔。
迟昼眸光一沉,瞬间察觉不对劲,立刻抬步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好在喻夏回来时就提前叫好了车,等他们一路狂奔赶到路边时,出租车刚好驶来。
抢救室的手术灯灭了。
医生眉头紧锁,神色沉重地走出来。喻夏腿下一软,险些没站稳,一双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
她声音发颤,勉强稳住呼吸:“我爸爸……”
医生长长叹了口气:“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喻译兴很快被推了出来。他面色惨白,脸上还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泪水汹涌落下,她死死咬着牙,拼命撑着不肯垮掉。
直到人被送入太平间,喻夏紧握着他冰凉的手背,她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额头贴向冰冷的床板,失声痛哭。
她记起,喻译兴动身前往云栖那天发来的短信,他说,这是最后一次骗她。
其实那时候她就已经心软了,只是她不愿再做一味顺从安排的喻夏。面对那条求和短信,她终究没有回复。
她人生第一次叛逆,代价是永远无法将“原谅”说出口。
“爸爸,我原谅你了。”
“我不闹脾气了,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隔着冰冷的太平间房门,迟昼静静靠在走廊墙壁上。他望着头顶昏黄摇曳的廊灯,门内断断续续的哭声钻入耳膜,他觉得心口堵得发闷,莫名有些压抑。
从前总有人议论,说他活得像个机器,没有感情,不懂感情。此刻听着喻夏撕心裂肺的哽咽,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是这样。
在他眼里,喻译兴从来都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他势利、虚荣、说话装腔作势,为了向上攀附,甚至连女儿在学校受欺负都不知道。
他想不通,喻译兴那么不堪,为什么喻夏会这么难过,仅仅是因为他是她血缘上的父亲吗?
喻夏在里面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迟崇晏安排妥当,将喻译兴的遗体接往殡仪馆。
安置好后,迟昼主动带着她离开殡仪馆。
小张的车候在门外,坐进车里,喻夏才渐渐收住泪水。
再次回到迟家别墅,已是深夜。偌大的房子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已经让人帮你请好了假,这几天不用去学校。”迟昼开口。
喻夏轻轻点头,嗓音沙哑:“谢谢。”
迟昼自小解过无数复杂难题,可现在他却无从下手。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笨拙地取来一包湿纸巾递到她面前。
“你……想吃糖吗?”
喻夏微微一怔,读懂了他这份生硬的宽慰,眼眶转瞬又泛起湿热:“迟昼,我没有爸爸了。”
一句话落,迟昼反倒更无措了,他原来想安慰她,没想到又叫她哭得更厉害,他悬在半空的手无处安放,最后轻轻覆在她头顶,像抚摸Summer那样,缓慢地揉了揉。
“对不起。我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父亲这个角色,我不懂失去是怎样的感觉。”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她,语气认真:“但如果留在这里会让你觉得伤心,不如把它交给时间来抚平,跟我一起去国外读书吧。”
喻夏以为是自己哭久了耳鸣,难以置信抬眼,又听见他说:“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
不等他说完,喻夏断然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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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天,乌云压顶,雷声闷响了许久,到墓园时下起了细雨。
这场葬礼是由迟铵叶个人出资,包括他墓地也是她订的,只是当天她回国,只叫人送了个花圈。
喻译兴的父母早亡,喻家的那些亲戚各个势利眼,两个叔叔抚养他到大学,得知他与夏汀岚恋爱后,没人想为这个侄子拿钱办婚礼,索性断了联系。
当初与夏汀岚结婚,也是在徐锦绣的见证下完婚的。
这天,喻夏第一次见到喻译兴的两位堂弟,也就是她的堂叔们——喻译礼、喻译贤。
出了墓园,一行人前往迟崇晏安排的酒店吃饭。
作为主家,喻夏跟两个堂叔坐一辆车。
她在副驾,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后座,她的这两个堂叔看起来文质彬彬,浑身却带着精明,两个人不断打量着这辆价值不菲的车。
喻译礼轻咳了声,试探着问:“这辆车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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