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早上醒来的时候,先摸了摸外套口袋。
那张纸条还在,折得方方正正的。
她坐在床上把纸条又展开看了一遍,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然后把纸条小心地叠好,压到枕头底下。
今天她打算去九寨沟看看。车还在修车铺,不过她已经想好了,出去找个当地的司机师傅带她过去就行。昨天她可看见了,镇上有好多拉活儿的司机,每天都在固定的位置等着拉客。她早点出发的话,赶晚上就能回来。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被凉得一激灵,赶紧穿上拖鞋去翻行李箱。羽绒服是来之前随手塞进去的,帽檐带一圈绒毛,拉链头上还挂着标签没剪,本来还以为用不上,没想到这边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她套上试了试,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觉得还行,又把帽子也戴上了。收拾好后,准备出发。
走廊尽头那扇窗还开着,清晨的冷风呼呼往里面灌。
下楼的时候,卓玛阿姨正在前台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人穿着件藏青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讲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嗓门还不小:“行行行,那我就在门口等着,她啥时候下来都行。”
乔一从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身子:“阿姨早。”
卓玛阿姨回头看见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笑了一声:“穿这么厚,予安早上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呢,让我提醒你多穿点。”
乔一不好意思的笑着回:“他昨天也和我说啦。”
“他还说你今天要去九寨沟,让我帮你叫个车。杨师傅是镇上专门跑这条线的,予安把人电话都给我了,我一大早就帮你联系好了。放心,都是熟人,绝对安全。”
乔一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我昨天就随口说了一句。”
她昨天确实念叨过今天要去九寨沟,记得自己只是在晚饭时随口那么一提,当时周予安坐在对面低头吃饭,也没接话,她以为他没在听。
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替她安排好了。
卓玛阿姨把杨师傅的保温壶灌满水,拧紧递了过去,冲她笑了声:“他听见了,肯定就放在心上了,这孩子就这样。”
乔一无意识地扯了扯羽绒服的拉链头,心里软了一下。
杨师傅在旁边拍了拍手里的车钥匙,把保温壶夹在腋下,朝外面努了努嘴:“走吧,趁现在人少,晚了该排队了。对了,予安特意说了,让我下午等你出来,进去后不急,你慢慢来。”
乔一被“特意”两个字弄得耳根有点热:“哦,好,那走吧。”
刚走两步,又折回来,把卓玛阿姨给她装的两个糍粑饼揣兜里,然后笑着摆手:“阿姨,我出去了,谢谢你给我准备早餐。”
巷子里的风比昨天大,杨师傅的车是一辆老款的白色面包车,后视镜上挂了串小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听着还挺悦耳。
乔一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没到七点半。
一路上杨师傅话挺多的,从漳扎镇的历史讲到这两年游客的变化,又讲到九寨沟地震之后景区恢复的情况。乔一一边听一边“嗯嗯”地应着,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的山路,沿途的风景越走越好看,公路沿着河谷蜿蜒而上,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深涧,远处的雪山静静的立在那里。
杨师傅见她盯着车窗外看的出神,笑了笑,话锋一转,“予安那小伙子,跟你挺熟?”
乔一这才把头转了回来,说:“我们才认识几天,但他已经帮过我好多次了。”
“确实,予安那孩子人特别好。”杨师傅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去年冬天我家牦牛跑丢了,半夜三更打电话给他,他二话不说打着手电筒上山帮我找,找到凌晨三点,还是他把牛给带回来的。”
乔一点了点头,笑着说:“他人是挺好的。”
“就是不爱说话,闷。”杨师傅笑了一声,“不过呢,要说过日子,还得是予安这种,可靠。”
乔一没接话,脸上不由自主的有些发热,她别过头去看另一侧的风景,假装没听见后半句。
路上杨师傅又给她说了周予安一箩筐的优点,什么修房子、通水管、帮邻居接生小牛犊,简直是个行走的百科全书。直到面包车在景区门口停下来才罢休,搞得跟推销员似的。
这会儿游客已经陆陆续续多起来了,乔一跟杨师傅约好下午五点半在原地见,然后背上相机包往售票口走。
观光车上人不少,大部分是组团来的中老年人,戴着统一的帽子,举着自拍杆。
她靠在窗边,盯着窗外一晃而过的彩林和水面发呆。十月的九寨沟,正是最漂亮的时候。树有好几种不同的颜色,一层一层叠在山坡上,水里倒映着天空和山色,蓝得都不像真的了。
她在五花海下了车,沿着栈道慢慢走,游客虽然多,但景区的步道修得宽,倒也还不至于挤。举起相机拍了很多照片,快门按得咔咔响,构图她心里都有数,回去修一修就是很好的样片素材。
可拍着拍着她就走神了。
站在珍珠滩瀑布前面的观景台上,她盯着水花看了半天,脑子里忍不住想起昨天晚上树底下的人。她好像还能感受到手上残留的触感,但其实她只握了几秒钟,短到让她现在怀疑那几秒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大爷举着手机凑了过来:“小姑娘,能不能帮我们拍张照啊?”
乔一回过神来,眼前这对老夫妻大概是退休出来旅游的,她笑着接过手机,蹲下来帮他们找角度,一边拍一边喊:“叔叔再往阿姨那边靠一点,对对对,笑一个!”
大爷被老伴推了一下肩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乔一按下快门,把手机还给大爷的时候,大妈拉着她的手说“谢谢你啊小姑娘”,她笑着说了句“不客气。”
站在原地看着那对老夫妻走远了,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可能就是一个人走了大半天,身边全是陌生人的热闹,反而衬得自己孤零零的。
她继续往前走,到了诺日朗瀑布那边,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的。她瞄了一眼时间,好家伙,不知不觉间已经四点半了,于是沿着栈道慢慢往回走。
出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不少,云层更低了些,风里裹着湿气,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五点半准时到门口,杨师傅果然已经在老位置等着了。看见她出来,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冲她招手:“这儿呢!”
乔一上了车,杨师傅问她:“今天怎么样?拍了不少吧?”
“嗯,挺好的。”她靠着椅背,把相机包放在腿上,“今天人没我想的那么多。”
“那可不,过了国庆人就少了,你这个时候来正好。”
乔一觉得有些累了,靠着车窗闭了会儿眼,杨师傅换了收音机,里面放着一个藏语电台,唱歌的人嗓子又高又亮,调子拉得很长,像是从山那边传过来的。
没过多久,果然变天了。
车开到半路,雨就已经开始下起来了。为了安全,杨师傅把车速放慢了一些。窗外的山影在雨雾里变得模模糊糊的,乔一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
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路灯还没全亮起来,只有零星几家铺子的灯牌亮着。车停在了巷口,乔一跟杨师傅道了谢,把车钱给他,背上相机包往民宿的方向走。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和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就看见周予安坐在廊下的木椅子上,手里还是那把刻刀和那块木头,低着头正刻着,袖口卷到手腕上面,和昨天差不多的姿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乔一的头发被风吹的有点乱,鼻尖冻得有些发红。
她看着他问:“你怎么坐这儿呀?不回屋里?多冷啊。”
“不冷。”
周予安把刻刀和木头收进口袋,站起身。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院门推开了一些,侧过身给她让路。乔一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羽绒服的袖子蹭了他胳膊一下,布料擦过毛衣,发出一点轻微的摩擦声。
她一走进院子里,那种空了一整天的感觉忽然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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