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们坐着观光车出了木格措景区。太阳已经偏西，现在出发去鱼子西，正好能赶上日照金山。
乔一坐进副驾驶，习惯性地把包往后座一放，扭头冲周予安笑：“我们路上是不是会看到折多山？”
她早就听说过折多山的大名，康巴第一大关，东边是四川盆地，西边是青藏高原，一座山隔开两个世界。马上要亲眼见到了，她心里那点期待藏都藏不住，眼睛亮亮的。
周予安“嗯”了一声，把车钥匙插进锁孔发动引擎，没看她，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乔一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她侧过脸打量他。周予安目视前方，右手搭在换挡杆上，嘴唇抿着，脸上没有表情，和上午在红石滩背着她走时的状态判若两人。
“你怎么了？”乔一声音放柔问他。
“没事。”周予安挂上档，把车倒出停车场，汇入国道。
乔一没再追问，把视线收回来，放在窗户外面。路两边的杨树快速往后倒，她心里也跟着闷闷的。
乔一能猜出来周予安心情不好跟什么有关。那个算命的说她最近会有“血光之灾”，周予安当时脸色就黑得吓人，乔一还担心他会上去把人揍一顿，不过幸好没有，只是把人赶出去了。
虽然吃饭的时候，周予安该给她夹菜还是夹，但能看出他有点心不在焉。
乔一其实不太懂他为什么那么在意。那老头明显就是个江湖骗子，那种话术都是随口编的，一样的套话换着花样吓唬人，把人的恐惧勾出来，然后让你掏钱买单。
她当时就是好奇，想知道她和周予安的红线到底怎么样，那人刚开始蒙的挺准，她就有点掉坑里了，哪知道后来周予安会气成这样。
乔一琢磨了一下，伸出食指在周予安的手背上划了划。周予安没躲，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你累不累？换我开一会儿？”乔一语气放得轻快，她想让周予安松快些，“虽然没怎么开过山路，但我慢慢开，保证稳稳的。”
“不用。”周予安攥住乔一的手指，放回她自己的膝盖上，还把叠在一旁的毯子拿过来搭在她腿上，“这段路海拔起起伏伏的，你睡一会儿，可能不那么容易高反。”
乔一盯着自己的手，抿了一下嘴。
车翻过折多山垭口的时候，海拔表显示四千二。窗外那块刻着“西出折多”的巨石立在路边，五色经幡在狂风中剧烈飞舞，仿佛天地间最热烈的诵经，云海在脚下沸腾，让人感觉自己站在世界的边缘。不少游客站在石碑旁拍照，风马纸被扬在半空，顺着山谷远远飘走。
乔一把窗户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高原上特有的那种凛冽和干净，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索性把脸凑过去，眯着眼看了至少五分钟。
周予安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窗户升上去了。
乔一：“......”行吧。
过了垭口一路下坡，拐进新都桥境内，地貌忽然变了。山势缓下来，河谷宽了，杨树一排排立着，叶子在风里翻成一面面小银片。光线在这里好像会跳舞，每个转弯都可能遇见油画般的景色。
乔一掏出手机拍了两张，又放下了。
心里没劲儿。
就在这时，前面的车流忽然慢了下来。
周予安踩了刹车，跟在一辆川A牌照的SUV后面慢慢往前挪。
乔一探头往前看了一眼，前面国道的土路上，出现了一排缓缓移动的人影。几个人，有男有女，大多穿着藏袍，也有穿着普通外套的，但无一例外都系着围裙一样的皮垫，手上套着木板。最前面的那个人正缓缓俯下身，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膝盖着地，整个人趴伏下去，额头抵向路面，手臂向前伸直，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印子。然后站起来，走几步，再重复一遍。
所有的车没有一辆按喇叭催促。
“他们在朝圣？”乔一问周予安。
“嗯。”周予安把车速降得很慢，方向盘往左打了打，给那排朝圣者留出足够的路面，“他们是甘孜这边的信徒，一路往西去拉萨。”
落日从侧面打过来，把朝圣者的影子长长的投在荒原上。他们不抬头，只专注自己的修行，周遭的车流好像和他们隔成两个世界。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乔一扭过头看周予安，“我听说有人一路叩拜过去，要磕好几个月？”
周予安的目光从朝圣者身上收回来：“很多朝圣者的心愿很简单，家里老人少受点病痛，消掉自己跟亲人的业障。”他停了下又说，“哪怕路上风吹雨打，皮肉磨破，甚至半道上没了，在他们看来也是圆满的。肉身留在路上，灵魂往神山圣地去了。”
乔一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清那几个人了，只看到公路尽头几个小黑点，在落日里一伏一起。
乔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小情绪都被冲淡了不少，她侧过头去看周予安，发现他眼神里那股沉重的东西又浮上来了。
她在想，周予安是不是也想过，用某种苦行来换什么东西。
车子又开了一段，到了瓦泽乡。路两边开始出现零星的铺面和饭馆，挂着手写的招牌，门口摆着塑料桶和泡沫箱。周予安把车停在一家小卖铺门口。
“我去买两瓶热饮，要不要一起去？”周予安问乔一。
乔一摇了摇头：“我先去趟厕所。”
厕所不在小卖铺里面，要往旁边巷子里走一段。乔一推开车门跳下去，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很快。”
周予安看着她走进巷子，才转身进了小卖铺。
小卖铺不大，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大爷，货架上摆着许多零食和水。周予安拿了两瓶热好的奶茶，看到有烤肠卖，又要了两根，乔一很喜欢吃。等着老板插签的功夫，门口聚过来几个过路的司机聊天。
起初他没留意，直到有个大嗓门突然来了一句：“太吓人了，就在前面路口，就差那么一点儿，差点就撞死人了。”
“什么情况？”
另一个跟着接话：“我也看见了，就刚刚，有个娃儿在路边蹲着玩石子，车子拐弯根本没看见他，有个小姑娘想都没想就扑过去了。抱着娃滚了两圈，车胎就从她边上擦过去的，再晚半秒，俩人都完了。”
“那姑娘没事吧？”
“看着没事，让人拉去卫生院了。那娃儿的家长腿都吓软了，车主也吓得不轻，拉着人去检查了。”
周予安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些话直往耳朵里扎，他掏出手机给乔一打电话，没人接。他把奶茶往旁边台面上一放，走到那几个人面前问：“卫生院在哪儿？”
大概是被他脸色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司机抬手往街尾一指：“就那头，走过去拐个弯就到......”
周予安没听完就跑了。
小卖铺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声：“哎，你东西没拿。”周予安头也没回。
拐过弯道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路面上果然有一道黑色的轮胎印，旁边散着一堆碎石，石头中间蹭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周予安心往下沉了一截。
卫生院就在左手边，一栋两层的小白楼，门口停着一辆保险杠撞歪了的白色轿车。周予安推门进去，就看见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乔一坐在塑料椅上，外套上全是灰，胳膊肘那块蹭破了，露出里面粉色的皮肉，裤子膝盖上也擦出一个洞。但她人好好的，坐在那儿，正跟旁边一对抱着小孩的年轻夫妻说话。小孩三四岁的样子，缩在她妈妈怀里哭，看上去一点事没有。
周予安跑得急，胸口剧烈起伏着，从听到消息到现在，那口气一直没吐出来，现在终于松了。腿却有点发软，他手撑了一下门框，才朝她走过去。
乔一正说着“没事没事，真不用再查了”，余光里闯进一个身影。她一抬头，嘴刚张开还没出声，就被一把拽进了怀里。周予安手臂箍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里的心跳剧烈地撞在她耳朵上。
乔一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挤在他胸口，另一只在半空中举着，姿势挺滑稽的。但她没动，也没喊疼，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了一句：“我没事。”
周予安没话说，手臂又紧了一些。
“真的没事，”乔一把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挤出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你看我好好的，就胳膊蹭破点皮，包一下就没事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周予安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乔一从他怀里抬起半个头，眨巴了两下眼睛：“手机扔车里了，没带。我正想借他们手机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来了。”
周予安低头看她的手和胳膊，把那截蹭破的胳膊检查了一遍，又蹲下看她膝盖上的伤。
乔一被他弄得不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