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景和今天的穿着打扮，跟相亲那天判若两人。他背了个帆布包，上身一件淡蓝色圆领汗衫，领口服帖地贴着脖颈线条，下身一条版型挺括的白色确良长裤，裤线笔直。额前的头发没有梳上去，垂下来一层薄薄的刘海，眼镜也换成了黑框的，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简秀兰站在院门口，眼睁睁看着一反常态的儿子，一脸娇羞地坐上了女同志的摩托车后座。

当然，“一脸娇羞”是简秀兰解读出来的，实际上陈景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坐在林巍后面的时候心跳快了不少，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林巍拧了拧油门，回头看了眼陈景和，“你搂着我的腰。”

陈景和的脑袋立马摇成了拨浪鼓。

林巍被他的反应逗乐，“我不是占你便宜，我骑车速度快，你最好把着我点。”

陈景和的双手在半空中摇摆了两下，最后轻轻搭在了林巍的肩膀上。他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林巍的温度，觉得自己的掌心开始发烫，又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摩托车拐过两个街口，林巍看见前面路边几个年轻男人正围着一个人推搡。她把车停在路边，让陈景和等一会儿。

陈景和没听，抱着头盔跟上了林巍。

林巍还没走近，为首的黄毛正要踢人。

“邱明！”林巍一嗓子喊住了他。

邱明的脚停在半空，回过头看清楚来人后，表情一秒僵住，“……林姐。”

“刚放出来几天？是不是不长记性？”林巍扫视了一圈，“我说没说过，再犯事还逮你。”

“没没没，我跟他闹着玩呢！”邱明嬉皮笑脸地把地上的小平头扶起来，手在他嘴角快速蹭了一下，想要擦掉血迹，然后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是不是？”

小平头看了看邱明，又看了看林巍，缓缓点了点头。

邱明松开手，两手一摊，笑着对林巍说：“姐，真就是闹着玩。你快忙你的，不耽误你事儿。”

林巍没有理他，看向小平头，“你叫什么？住哪？”

小平头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没擦干净的血，声音像蚊子嗡嗡，“李平安，住前面垃圾场。”

“十字街那个？”

“嗯。”

“李福是你什么人？”林巍问道。

“是我爸。”李平安这才抬眼看林巍。

林巍问用不用去医院，李平安听了直摇头，显然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林巍没有拦他，告诉了他单位和姓名，要是再挨欺负就直接去找她。

李平安嗯了一声，低着头一瘸一拐的跑了。

林巍这才看向邱明。邱明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但嘴还是硬的，“姐，咱们真就是闹着玩——”

“是不是闹着玩你心里清楚。”林巍打断他的话，“好自为之吧。”说完就招呼身后的陈景和离开。

摩托车继续行驶，陈景和注意到林巍的劲后有道疤，颜色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到了分局，林巍让陈景和先去登记，之后把人领到了吴昊那。顶着俩黑眼圈的吴昊一见到陈景和，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救星来了！”

吴昊跟陈景和说了一下这些碎纸的进展情况。

操作台上，几片碎纸已经被压平拼好，边缘贴着薄玻璃片，旁边放着一把马蹄刀和一盏小台灯。吴昊拉开操作台上方的灯，指着其中一片碎纸说：“公章轮廓出来了，齿轮麦穗，五角星在正上方，跟你说的一样，是1972年左右的制式。字也出来了一部分——‘张晓’两个字能认出来，旁边还有‘暂缓’两个字。”说着他换了一张底片，“后面跟着半个字，看轮廓像是‘回’。”

陈景和看了看，给出肯定答案，“是‘暂缓回城’。”

“暂缓回城？”林巍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闪过一个思路。

吴昊又翻过一张底片：“还有这个——这片纸的底部有几个字，墨色新，笔画轻，氧化程度也不一样，但我拿不准是不是同一时期写的。”

陈景和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副薄白手套戴上，又取出一柄极薄的马蹄刀，刀刃大约一指宽。他的手很稳，刀尖完美避开正文的位置，在纸张边缘找到了一个没有落笔的角落，手指压着刀背，极轻地试探了一下纸的纤维状态。

林巍看不明白他的操作，但吴昊看得很来劲，这简直就是免费的大师课啊！

很快陈景和给出答案，“这几个字是后来添上去的。其他字迹的墨色氧化层已经稳定，但后添的字还没有完全氧化。具体年份我现在说不准，但和已经辨认出的几个字，最少相差了十年以上。”

他停顿了一下，“这几笔的力道比较轻，笔画偏细，看起来更像是女性的字迹。”

陈景和说完又掏出一块绒布，开始轻轻擦拭那柄马蹄刀的刀面。

碎纸的线索基本理清了。公章年份、字迹内容、后添字的时间差，该看的都看了，剩下的就是吴昊把鉴定报告整理出来。

陈景和没有急着走，留在技术科帮吴昊梳理报告。

另一边，李东跟林巍汇报了一下张卫国前妻的情况。因为女儿生病住院，前妻最近一直在医院照顾，没离开过临县，这一点也和临县的医院确认过了。

林巍去找陈国栋汇报案情，提到找了省图书馆的古籍修复专家帮忙辨认碎纸，根据现有的线索，觉得应该去一趟青山村。

陈国栋听完也没有犹豫，“既然有方向就去一趟，该查的查清楚。只要对案子有帮助，可以找协助单位，程序上你来处理就行。”

林巍准备带李东去，让赵明留在家跟进秦峰转过来的案子。

滨江到青山村只有一趟晚上八点的火车，只到镇上，还得再转车，不如直接开车方便。李东最爱出差，一听说要开车去，乐颠颠地去后勤申请车辆了。

林巍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拉开抽屉就看见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她有印象，这是陈景和在湖边包碎纸用的。

手帕上还有张字条，写着：姐，手绢我洗干净了，还喷了香水，你去还给陈老师。

林巍每次看这歪歪扭扭的字眼睛都疼，没有十年脑血栓绝对写不出来这狗爬字。

吴昊知道林巍要去青山村，提议让她带上陈景和。

“你在说什么疯话。”林巍从值班室的柜子里掏出自己的背包，里面放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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