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是极窄的，对向车道旁只有一排潦草的石柱做围栏。土黄色的山坡上好像也没看见几棵树，再往下，视野被山道遮挡，程夕榆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刚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车子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高速，开上了通往程家大院的盘山公路。
她瞥了一眼车里的中控屏，导航说距离到达目的地，还要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怎么还有这么长时间才能到。”程夕榆伸了个懒腰，但由于车内狭小只勉强伸了一半，“我还以为下了高速就是呢。”
“有点堵车，人太多了。”叶浔时微微侧头，看身旁的人似乎是被五月的太阳晒得有些发烫，就伸手调低了空调的温度。
“别开窗户，外面尘土大。”叶浔时说。
“哦哦。”程夕榆收回手，继而变成好奇地往前方望去。果然看见前面是好长的一排车队，都在慢悠悠地蜿蜒前进，如同是商量好了来集体出游一般。
感觉马上就要有一颗旅游业新星冉冉升起了。程夕榆觉得，用不了多久，旁边的石柱围栏就能完全变成波形钢护栏了。
“你说这一家，能在山里盖这么一大片的宅子，祖上肯定非富即贵。”程夕榆等得无聊，又开始瞎琢磨起来。
“有钱又有权，为啥非得住在山里？这么难走，出门上个朝不得走十年。”程夕榆调侃。
“家大业大，谁当官谁就出去住，剩下的再在家守宅子嘛。”叶浔时笑着回答，“这程家一千多年的历史，只有主家的这一脉留了下来，其他的早就分走了。要是不分家，规模恐怕得有两个紫禁城这么大。”
也是。程夕榆觉得自己确实是想少了，不过她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其他的问题。
“一千多年的历史，只留了主家这一脉，这种细节你怎么都知道？你不会是……”
“不会什么？”前面车太多，叶浔时怕追尾，只能稍微放慢了些速度。
“你不会早已经过来看过了吧！”程夕榆提高了音量，似乎是有些不满，“问题已经解决了，所以你才跟我说没什么事，不用来。”
“你是真不把我当朋友！”程夕榆抱起了自己的手臂，愤怒地控告着叶浔时，“这么好玩的事，你居然不带我来，真是太不讲义气了！”
“疑心病这么重。”叶浔时轻笑着，终于找到了个好时机，超过了前面那辆慢的像乌龟的小迷你。
“都是做攻略刷到的，在你和我说之前，我都没听说过这里的事。一看你就没好好研究过网上的那些新闻。”叶浔时解释道。
程夕榆大为震惊：？
“假的吧！”程夕榆掏出手机，十分有一万分的不服气，“我网速那么快，怎么可能没刷到过。我得找找，到底是哪个新闻说过了……”
“少看手机，一会儿又要晕车了。”叶浔时随手拿过她的手机，搁进了左前方的收纳筐，又顺手把自己的也扔了进去，“多往外看看风景，前面就要进大院外围的住宅区了。”
程夕榆不理他，扭过头就往窗外看过去。
原以为程家大院是那种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建筑群，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结果没想到人家只是海拔高了点，所在的山上有的是大片大片可供建房子的平地。
虽然房顶仍旧是有高度差，但和外面的城市相比，居然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外围是这几年新盖的双层小洋楼，进了主路两边有饭馆，有卖场，甚至还有一家奶茶店，发展比程夕榆心中所想要先进了数十倍。
但显然程家大院并没有在这里。程夕榆又跟着车流在小道上拐了几个弯，到了没有小洋楼的地方，才终于窥见了这传说中连斑鸠都来朝拜的程家大院的真容。
外围是石砖砌成的高墙，正中的拱门宽大敞亮，目测能容一辆马车穿过。门匾上“程家大院”四个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斑驳，但门口的那两尊石狮子却截然不同，石制的头顶被摸得乌黑发亮，离远了还能看见反射的太阳光。
两个纸糊的红灯笼规规矩矩地挂在拱门的两侧。虽然和门匾一样，它们早已褪去了鲜艳的色彩，但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之下，竟也被映衬出了一种别样的亮红。
一道敷衍的长绳被装模作样地拉起，来打卡的人群正排着队准备进门。程夕榆跳下车门，张望了一会儿，就抬脚朝队尾走去。
不过才刚走两步，就被身后的叶浔时给叫住了。
“咱们走这边。”叶浔时快走几步，领先了程夕榆半个身位，示意她跟上自己。
“什么什么，居然有优先通道，还是说这里有其他门？”程夕榆睁大眼，沿着围墙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但并没有看到一处长得像是侧门的缺口。
“你该不会是要带我翻墙吧！”程夕榆心念一转，又警惕地提醒他道，“我今天穿的可是裙子，翻不了的。”
“想什么呢。”叶浔时不知道她到底哪来的这么多奇怪想法，只能无奈解释道，“不是要找这群斑鸠到底是什么问题吗？我们先去问一下熟悉情况的人。”
“要去找谁问？”程夕榆继续问。
“这座老宅现在的主人，程永年……”叶浔时沉默了一下，又接着道，“按照年纪来说，现在咱们要喊叔叔的。”
程永年？好像是上过新闻采访的那个？程夕榆又震惊了。
“你人脉这么广。”程夕榆感慨道。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围墙下搭着的一个简易大棚前。
“还好，打个电话的事。”叶浔时替她掀开帘子，跟在她身后进了屋，一边往里走一边又彬彬有礼地开了口，“程老先生，打扰了。”
程夕榆抬头看过去，只见那位已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端着一杯茶，满面慈祥地对着他们笑。
她蓦然有些愣住了。
“你就是叶小友吧，幸会幸会。”
程永年举杯朝他们示意，又看向程夕榆，笑得更加慈爱，“这位小友如何称呼？”
啊，我吗？程夕榆还在发愣。
她倒不是社恐，只是话题突然跳转到她身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好旁边的叶浔时善解人意地替她开了口。
“这是我同校的学妹，她也姓程……”
这话一出口，程永年的笑容就变成了惊奇。
“你喊她小榆就行。”叶浔时说完，又故作骄傲地补充了一句。
“小榆很有天赋，她可以说是咱们论坛里最厉害的。”
程永年也顾不上惊讶了，直接切换成了满脸的肃然起敬。
“年少有为啊，程小友！”程永年的茶杯又抬了起来，“那就麻烦二位了。”
“不麻烦……”程夕榆被叶浔时的一番话搅得晕头转向，只能跟着本能颔首回应，但脑子里却又开始琢磨来琢磨去。
论坛，是她想的那个论坛吗？
这叶浔时，还真跟那什么论坛有关系！
果然自己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些。
“程小友，”显然程永年的好奇还是打败了敬意，他指挥着身后的小孩搬来两个红色塑料椅，请他们落座在了这张吱哇乱叫的木制长桌对面，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
“程小友老家是哪里的？说不定，和咱们崚洲一脉，还出自同源呢。”程永年问道。
生活如此……简朴。程夕榆晃掉了鞋上沾着的土，偷偷瞅了一眼这尿素袋子做的棚身，不由有些担忧起来。
这种地方，突然从天而降这么大的流量，真的没问题吗？
“我家云州的，程叔。”程夕榆笑道，“说来咱们是挺有缘分，那我就尊称您一声叔叔了。不过可惜的是我家世代都在云州，怕是并没有再多的联系了。”
“也不一定。”程永年也笑，“家里的族谱也只记了一千余年，再早的事，谁又能说的清呢？说不定，五千年前就是一家呢。”
……好吧，如果非要攀关系的话，那也不是不行。程夕榆向来不爱较真。
“那敢情好，五千年前是一家。”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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