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命运对程夕榆的恐吓还远不止于此。
程夕榆向后退了两步,想把周围看得更仔细些,却没留意脚下。
一个不留神,她就踩到了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好在凸起不算高,她只是踉跄了一下,并没有摔倒。
脚在地面蹭过,只听见“呲啦”一声——有什么纸张类的东西,被她蹭得撕裂开来。
程夕榆低头一看。
满地散落的,都是和墙上一样的,画满了平安符纹路的黄符。
层层叠叠,堆积成山。
她现在就站在这座符纸山上,如同落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祭坛,抬头看不见边界。
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淹没了她。程夕榆抬起头,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老祖是在批发平安符吗。”
程夕榆尬笑着,试图把那股酸涩感给压回去,她下意识转头,想从身旁的人身上找到一些共鸣来。
手机晃了晃,光线明明灭灭,叶浔时的脸被一片阴影笼罩,程夕榆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沉默着,像一盏长明灯,安静地燃烧着,不问春夏,也不问秋冬。
……但现在显然并不是应该安静的时候。
你也鬼上身了吗!
“喂,叶老师,你先别装深沉!”程夕榆用肩膀狠狠撞他,试图打断他的沉思,“误入别人的祭祠,是不是应该道个歉?冲撞了可不好。怎么办啊你快想个办法!”
叶浔时被她撞得微微偏了一下身子。
他也像是刚从深不见底的祭坛里被捞上来一样。程夕榆足足等了好几秒,才听见他哑着嗓子地开口说话。
“什么?”他茫然道。
程夕榆:……?
等一下,你不是满级大佬吗。
怎么看起来还不如我一个新号靠谱。
靠人不如靠己。队友帮不上忙,程夕榆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觉行事。
首先第一步,先把这位老祖宗的红盖头盖上吧。都是喜欢漂亮的女孩,沾上灰尘可就不好了。
她把手在裙子上蹭了蹭,怕自己掌心的薄汗把画像弄脏,唐突了这位前辈。
不过这一动,倒是把叶浔时的魂叫回来了。
他像是看穿了程夕榆的心中所想,先她一步伸出手,直直伸向了那掉落的红盖头。
“我来吧,你打着光。”叶浔时平静道。
求之不得。程夕榆恭敬地往后退了一步,把桌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您请。”她说着,顺手捻住了桌角掉落的一张黄符。风化的符纸在她手中化作了粉末,她搓了搓手指,又重新把目光投向了供桌之上。
烫金和暗红衬得手指格外苍白。叶浔时小心翼翼地扶住画像,像捧了块一碰就碎的脆玻璃。
红绸缓缓落下,带笑的眉眼被遮盖不见。此刻她好像真是一位新娘子,正温柔地笑着,等着和心爱的人喝上一杯温热的合卺酒。
明明是很凄美的场面,可程夕榆却看不下去了。不知道是病症还是意外,但无论是什么,对这年轻的女孩来说或许都过于残忍了。
她移开了眼。
萍水相逢,叨扰了。程夕榆在心中道,如果有缘分的话,我还挺乐意继承你的遗志的。
比如现在——
她就该出门,去补结界了。
已经耽误了太久。
“其实我以为这里会和结界有关系。”说到结界,程夕榆又想起了这一茬,“不过我看这里并没有什么漏洞,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这里藏起来。”
“不知道。”叶浔时似乎也很疑惑。
程夕榆心有余悸:“早知道就不好奇了。”
“没关系,总要看一眼才放心。”叶浔时安慰道。他们踩着满地的黄符,黄纸碎裂的声音嚓嚓作响,“不过下次不要这么莽撞了就好。”
?怪我吗。虽说程夕榆向来冲动,但她这次真得为自己证名了:“是你要往这边来的,怎么是我的错……”
她伸手去拉木门,想抓紧时间离开这个神秘的地方。
但是木门纹丝不动。
诶?
这座小屋的十大未解之谜之首,似乎同时被他们两个忽略了——
锁在外面。
而且这把锁,是它自己锁上的。
程夕榆:……
他们好像被这位前辈关起来了。
“学长。”程夕榆无奈道,“你会不会玩密室逃脱?还是个中式恐怖本。”
她攥着铜环往外拽,门缝被扯到了半拳宽,但远远不够碰到那把大铁锁。
木门尖叫着和她对抗,铁链牢牢拽住两扇门,任凭程夕榆如何用力,都不再让出分毫。
她拽得热火朝天,一只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拼命拉扯。而叶浔时就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甚至,程夕榆还听见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程夕榆:?
你笑什么?
虽说这趟主要是来锻炼她的,可真就这样袖手旁观,是不是还是有点不太道德?
“别光站着啊!”程夕榆回头瞪他,“帮不上忙,搭把手总行吧。”
她的手都勒红了,才见叶浔时慢条斯理地把手伸了过来。她善解人意地腾出半边铜环供他拉拽,可叶浔时却绕开铜环,径直把手盖在了她的手上。
哗啦一声。
叶浔时按着她的手,把木门合上了。
……合上了。
程夕榆:……
程夕榆:…………
程夕榆:………………
“我能举报你吗。”程夕榆咬牙切齿道,“让你帮忙,你帮倒忙是什么意思。”
小屋重归黑暗。程夕榆缩手,想把手机的手电筒再重新打开。可她的手却抽不出来。
他的手比她大了一圈,被他牢牢摁着挂在铜环上,没有一点挣脱的空间。
“哪那么麻烦。”叶浔时终于大发慈悲,把她的手从铜环上拎了下来,“能用玄学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用科学?”
他歪着脑袋思考片刻,一本正经道:“这样吧,你喊一声芝麻开门,它就开了。”
程夕榆:?
什么开门?
玄学还能玄到外国名著上吗?
“芝麻……开门?”
程夕榆眨了眨眼,将信将疑地开了口。
叶浔时拎着她往后退了一点:“小心被门撞到,而且,你要说得连贯一点。”
“敢骗我你就完蛋了!”一片漆黑中,程夕榆看不见叶浔时的表情,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表情就是了。她咬咬牙,干脆直接豁出去了。
“芝!麻!开!门!”程夕榆字正腔圆。
她抬起手,随时准备给叶浔时一巴掌。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找到他在哪……
耳边就传来了“咔嗒”一声——
铁锁应声而落。
门……就这样开了?
程夕榆倒吸一口冷气,彻底愣在了原地。
木门仿佛被无形的晚风吹动,骤然向里敞开。暮光铺撒而来,笼罩住程夕榆,她看到夕阳已经落入了院墙之下,暮霭沉沉压上了树梢。
夜幕即将降临。
“好美。”程夕榆看得入迷,忍不住朝晚风吹来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她像是被门外的风景蛊惑,只一门心思地想离开这里。风扬起她披在肩上的长发,她的手摁住门环,想要借力往外迈步。
可金属冰冷的触感让她灵台清明了三分。
不对劲。
神志瞬间清醒,程夕榆顿住脚步,扣住门环的手猛然发力,一转眼,晚霞和夕阳就被她拒之门外了。
“你别装了。”程夕榆把门缝合得严严实实,“我都看到你的小动作了。”
“什么小动作?”身后的声音明知故问。
“就这样!”程夕榆回忆着刚才的画面。门开之前的那个瞬间,借着溢出的天光,她余光瞥见了两只并拢的手指,悄无声息地从锁头的方向收了回来。
“隔空撬锁,你还挺大胆。”程夕榆学着他做了个并指的手势,“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被请进去喝好几杯茶的。”
她说着,手下意识往外一甩。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大铁锁竟然又自己动了起来。
“铛”的一声。
它又自己锁上了。
程夕榆:…………
程夕榆:?
我也要被请进去喝茶吗?
“什么情况!”程夕榆一蹦三尺高,“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干啊!它碰瓷我!”
“不是碰瓷。”叶浔时把她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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