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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日志四

白炽灯好刺眼。

易青靠在椅子上,仰着头。

她没穿防护服,穿着单薄的上衣,脸侧垂着长发,末端还滴着水。此刻脑子如同被箍住了一般,不断刺痛着神经。

她迷蒙着双眼,妄想伸手去挡住,但浑身乏力,动不了分毫。

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垂着眼站在她的身旁,随后轻笑一声,温言细语道:“你在疫区见到了什么?”

这声音虚无缥缈,落在易青耳中,却宛如天籁,让她的脑子有了短暂的清明。

“我……”她潜意识里在拒绝回答,但不知为什么,嘴上竟然不由自主地全说了,“我们遭遇了感染物的袭击,她防护服破损,染上了疫病,死了。”

男医生紧接着又说了些什么,易青思绪紊乱,只一味地回答着。

半晌,那人放下手中的记录纸,侧身朝门外招了招手。

外边等候的人得了指令,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进这间狭小的屋子。

他们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好几个空的注射器,一边的玻璃管中装满了深蓝色的液体。

男医生从中拿起一个注射器,将其针口放入玻璃管,从中抽出里面的液体。

针口泛着冷光,蓝色液体浅浅冒出,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他轻抬下巴,示意另外两个医生照做。

几人走到易青身边,将她团团围住。左侧的女医生扣住她的下巴,将她死死固定在椅背上,声音很冷,像例行公事一般安慰着:“别怕,很快就好。”

易青被灯晃得眯起了眼,面对她站着的男医生强硬地撑开她的右眼皮,将手中的注射器对准眼白,针头猛地一扎。

冰凉的液体灌入眼球,她疼得瞳孔紧缩,开始浑身颤抖,张嘴想喊,却什么也喊不出。

右侧的另一个医生对准太阳穴,飞快地扎入了第二针。

这一针,让她大脑开始胀痛,耳边阵阵嗡鸣,液体像是燃着火,在她脑子里疯了似的烧灼。

痛……

意识模糊,身体却还存在本能反应,此刻不停打着颤。

女医生立在白炽灯下,看着易青的眼睛冷得出奇,她松开钳着下巴的手,转而伸进她的嘴里。

易青闭着眼,冷汗直冒,她只察觉自己舌尖被冰凉的指尖掐住,随后舌根处猛地被扎了一针。

“呃……”

第三针结束,她浑身抽搐了下,随即昏死过去。

*

窗外天空血色一片,所幸在隔离墙的隔绝下,防疫区内有了零星绿色。

第四防疫区医院。

易青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神色恹恹地靠坐在病床上。

她的面前,端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白大褂男人,他面色温和,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宋医生,我真的、真的、真的想不起来了。”

易青有些烦躁,她刚醒过来就看到这男人坐在她面前,直盯着她笑。

她有些抓狂,忍不住在心里质问: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笑得有多渗人?!

“易青,”宋云飞伸手轻推眼镜,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禁笑道,“我只是在履行自己主治医生的义务,并不是要逼你回答。”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说话也是从容不迫的,脸上带着浅淡微笑。

这样一副“好医生”的模样,易青却有种说不上的厌恶。

在她醒来后,宋云飞就一直在问她关于疫区的事,而她只勉强记得自己杀感染物的过程,其他一概不知。

宋云飞仍旧不死心,连着三天追问她在疫区见过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大有一种追问到死的想法。

易青被问得都快烦死了,她本就不受待见,一个人进疫区再正常不过。再说了,要是真见过别人,她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她张嘴刚想说话,舌根处不知为什么又开始发疼,疼得她差点咬上了自己的舌头。

说来奇怪,在她醒过来之后,舌根每天都在发疼,有时是刺痛,有时又会变成断断续续的阵痛。

为了不在宋云飞面前表现出端倪,她只好闭嘴,强忍着痛,从鼻间逸出一声讽刺的轻哼。

宋云飞垂眸思索了好一会,随后站起身,白大褂顺势垂落而下,整个人显得高大挺拔,“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房门被关上,他的身影很快消失。

整条走廊寂寂无声,说是医院,但她这么多天却连其他人的脚步声也没听到过。

病房内空空荡荡,易青盯着窗外若有所思。

隔日一早。

趁着宋云飞还没来,易青抽掉手背上的针,往旁边一甩,翻身下了床。

躺了好几天,除了给她扎针的护士和宋云飞外,她一个人也没见到。现在她感觉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打算在医院附近逛逛,看看有没有别的人。

同时也避开宋云飞,再让他问下去,易青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门外连着一条长廊,左右两侧是排列有序的病房,她按着顺序一间间地推开,却发现这些房内根本没人。

她不自觉地拧起眉,这难不成是把她单独隔离开了?

易青顺着走廊继续往外走,来到一处小庭院内。

庭院四面都是空荡荡的大楼,假山流水一概没有,只最中心处有一棵枯树。

易青仰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脉络。

这棵树不知是什么品种,树干极粗,大概需要四五个人手牵手才能抱住。枝干已然枯死,蜿蜒着朝空中伸展,互相交织着,如同蜘蛛网般,笼盖了这处庭院的大片天空。

如果这棵树长在中心城区,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她有些遗憾,连带着就想到了自己。

如果她也出身中心城区,是不是就不会过得这么艰难?

可惜,她的父母只是普通医生,如果这也就算了,结果两人跟抽风了似的,竟然还私自叛逃。

以至于易青整天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叹了口气,曾经是真心实意的恨着他们,而现在只感觉到厌烦。

自疫病爆发以来,昼夜的温度都在急剧下降,易青此刻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立在庭院中,浑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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