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北方捷报传入京城，定远侯率四万大军出征漠北，袭至漠北都城察哈尔。此消息一出，京城内普天同庆，百姓张灯结彩，锣鼓震天。然而皇城内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以褚荀宗目前的官职，他需每日上朝，据他每日观察，朝堂内几乎没有为这喜讯真心实意祝贺的人，大家面上假惺惺的笑着，实则个个的算盘都快崩上脸了。
他对此感到非常疑惑，于是他下朝后找上了范正清。
“范员外。”褚荀宗跨出红门追上他。
范正清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高仰着头，他不快地抿起唇：“何事？”
褚荀宗知晓这人对他颇多意见，在户部内明着不待见他，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没人接受自己曾经的下属短短时间内升到他如今的位置。
他恭敬行了个礼：“我有一事相问。”
范正清不情愿地点了头。
“我初上朝堂，对当今局面仍是不清，所以今日想请教范员外，近日喜讯连连，为何朝堂内却阴沉了许多？”
范正清面无表情，眯着眼睛上下扫视他，又勾手示意他附耳。
褚荀宗的眼神里还透着懵懂，待他上前听完范正清的解释后，眼中顿时清明了。
范正清双手抱胸，扬着头斜眼瞥他： “大概就是如此，不过你这种的就放宽心吧，你背后的靠山如此重视你，那便是舍不得把火往你身上引的。”
褚荀宗对于背后的真相感到后怕。他绞紧衣袖回过神时，范正清已经走远了。
次日上朝时，定远侯的一封谏书呈了上来，宦官展开书卷，捏着鸡鸣般的嗓子诵读起来。
长公主抱着天子坐于皇位上，神色淡定地拨动佛珠。
“方今幼帝临朝，国祚系于庙堂。愿殿下安守本分，悉心辅佐幼君，勿生异心。臣屯兵北境十余年，职责唯在守御边关。唯殿下守正持节，臣自谨守职责，不涉中枢。若殿下有异志，臣当率兵还京，以正朝纲……”
宦官念下去，嗓子越发气虚，他抹了把冷汗回望瞥长公主的脸色，长公主面不改色拨动佛珠。
只是，佛珠碰撞的声音越发清脆，整个大殿都能听见珠玑声。
褚荀宗手指抠紧笏板，把头埋得极低。
这哪是谏词？这分明是威胁。
朝堂内无人不为定远侯抹汗。
宦官读到一处，脸上皱起了褶子，犹豫着回了头，他怯怯问道：“殿下，还读吗？”
长公主停下手里的动作，吐气笑了笑：“读！怎么不读？”
这一笑更是让群臣胆战心惊。
宦官硬着头皮读道：“此番大战告捷，戍边诸臣将归。臣当遣人送九皇子还京。九皇子痴愚经年，素体羸弱，边地荒僻，人手寡少，难以为继照拂。其抵京之后，尚望殿下悉心看护。”
褚荀宗在了解姜晓生时顺道将皇家关系也一同学习了番。九皇子，姜瑾安，生母是位阶极低的妃子，她生下皇子后撒手人寰，因此姜瑾安在皇宫内不受重视，在很小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病好时脑子也坏了，因着痴傻的原因各方势力都未曾将他放在眼中，甚至于前脚先帝驾崩，后脚宫里就以财力不足难以养护的缘由将他送去了封地。
如今这位痴傻皇子不同凡响，竟动用定远侯送他回京，这不就摆明了要打宫里的脸吗？
长公主放声嗤笑，大殿内回荡着令人战栗的笑声。
“定远侯打完一场胜仗就是不同了！我让他一寸他就敢多进一尺。”
长公主笑得阴恻，目光中始终有强劲的威慑力：“杜远，你来说，这九皇子我让还是不该让？”
杜远两鬓斑白，躬身回道：“回殿下，臣以为，九皇子一事依情看，他乃皇亲与殿下同宗，殿下作为姑长也身为天下表率，该仁慈对待先帝遗嗣，依理看，九皇子痴傻多年，身体娇弱，北边封地不宜养护，将他送回京城实有可原。”
“你的意思便是本宫非迎不可了！”
“殿下三思，如今除幼帝外只剩九皇子一位遗嗣，皇家香火不可断，还请殿下仁慈。”
长公主惨白的脸上挤出纹路，她怒不可遏地瞪着杜远，迟迟没有反驳。
最后在群臣的央求下，长公主无奈同意此事。
晚上，褚荀宗向姜晓生讲到此事，他眉飞色舞地说着长公主愤怒而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姜晓生噗嗤笑出来：“你这骗人的吧？我从未见过她那副样子。”
褚荀宗坐在姜晓生对面的椅子上：“怎么会，我亲眼看着呢！”
“想来也是，她好不容易才把人撵出宫去，如今却不得不接回来，被打了脸不说还受膈应。”
褚荀宗摸了摸鼻子说道：“不过有些意外的是，所有人都同意九皇子回京，可能正因如此长公主才妥协了。”
姜晓生躺了下去，叹一口气：“一报还一报吧。”
烛光下，褚荀宗看着姜晓生昳丽的面容，瀑布般下坠的青丝，昏黄的光将姜晓生映衬得更加动人。
他痴痴望着，看入了神。
脑中一闪，褚荀宗忽地想起了范正清的话：此战一定便是忠王与长公主终战之时，届时两人必回拼个你死我活，大家打的算盘不过是为自己往后好过一些罢了。
这一战，姜晓生有什么打算呢？
褚荀宗心中好奇，没忍住问出了口：“郡主，此战告捷，长公主与忠王的重心便会放在内战上，朝中官员都在想应对之策，郡主……你有打算吗？”
姜晓生躺着眯眼看他，又将双腿搭在了大腿上，她勾起唇，笑得轻快又逍遥：“有啊。”
褚荀宗眼前一亮，很是期待。
“你好好替长公主卖命，争取早点弄死忠王，我呢，就好好筹谋一番，争取早日踩在长公主的头上好让你为我卖命。”
褚荀宗笑不出了，他赌气地赶下姜晓生的腿，腿刚离开他的身子，又搭了上来，他又不满地赶下去。
这循环反复让姜晓生顿时恼火了，她阴着脸，猛踹褚荀宗的小腹。
褚荀宗身形踉跄，闷哼一声后蜷着身体，吃痛地捂住了肚子。
姜晓生厉声道：“我好脸给多了是吧？”
褚荀宗皱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他本来就是小白脸，这眉眼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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