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宅院内。褚荀宗一身素色寝衣,披着墨发,坐在烛灯下念柬贴。
“伏以假偶天成,姻联两族,良辰吉日,礼定百年,小女清禾承蒙杜氏垂爱,许配杜郎明文,将行纳征之仪……”
他读完后叹了口气,转过身便见姜晓生板直地躺在床上,眼睛大大地睁着。
他摸不准姜晓生是如何想这门婚事的,只好自说自话地感叹道:“这杜家动作真快啊!连聘礼都下好了。”
姜晓生冷哼:“前两日还在议亲,今日柬贴就出来了,那明日是不是就该办婚事啦!”
一直以来姜晓生似乎对杜家与谢家的婚事颇有微词。
“哪有?两家还只是定亲,就算杜家急着成亲,也需有段时日呢。”
褚荀宗知晓杜明文着急的缘由,若是婚事不往前提,等谢家东窗事发,他与谢清禾就没有以后了。
“才半年时间那杜明文急什么?”姜晓生弹身坐起来,蹙起眉头挤兑,“我看是杜大公子盼新妇盼直了眼睛,他都忍够了二十年的孤枕,如今少一天是能冻死是吧?”
闻言褚荀宗老脸一红,弱弱宽慰道:“郡主……这人家的私隐咱们就不要过多嘴了。”
姜晓生朝他狠狠扔去枕头:“你才多嘴!”
褚荀宗无奈捡起枕头,默默放回床去。
岂料,他这撩开床幔就被姜晓生拉了进去。
眼下快要入冬了,夜晚总是寒凉难忍,而姜晓生最怕寒凉,入了夜她要褚荀宗暖床的次数就越发频繁。姜晓生手脚并用跟螃蟹似的死死钳住褚荀宗,非要等暖意浸透四肢躯干她才肯放松一些。
可褚荀宗就难受了,每次姜晓生和他严丝合缝地挤在一起,他热得后背额头直冒汗水,直想把自己放冷水里泡着。热到无法忍受时他本想掀开褥子散热,可又想到这样姜晓生会着凉便打消了念头,这种幸福他实在难以消受。
次日是旬休,这对于褚荀宗是难得的放松机会,卫哲早早和他约好,今日要上望宴居一聚。
到了午时,他准时出门叫了辆车很快就到了望月居。
今日望月居格外的热闹,只是来路的街道也堵成长龙,褚荀宗被堵得没办法只能步行前去。
步行去的来客也有不少,他们穿戴华贵,谈吐不凡,成群结队地谈论着什么。
“……就是碧春楼的戏班,京城内模样极好,嗓子极动听的……”
“望月居花上大价钱请来的……那位老板很少出面了……”
褚荀宗断断续续听着,没听出个所以然,他摇了摇头专心赶自己的路。
到望宴居时,李孝文和卫哲也才刚刚到。三人打笑几句一同进去却被告知雅座已经订光了,只有一楼还有座位。
卫哲摸着鼓囊囊的钱包,一边埋怨有钱花不出,一边接受小二的安排。
大门内戏曲声不断,时不时传来齐整的叫好声。又一阵咿咿呀呀的唱词传出来,李孝文尖着耳朵听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今日的生意如此火爆,原来是请来了碧春楼的台柱子。”
褚荀宗挑了眉梢,忽地想起路上的传闻:“碧春楼?我在路上便听见了这名号,它是什么来头?”
卫哲从小二手里拿到了座位牌,从两人中间一穿伸手揽住他们的肩。
“碧春楼,这我清楚啊!”卫哲笑嘻嘻地搂着兄弟,扬起拇指指着自己,“几十年前江南的名角来京城开了戏园,为附庸风雅给自个的戏台子取名碧春楼,这算初代的碧春楼吧!到如今这碧春楼就成了戏子的半个学府,京城里的戏班子,几乎都是从这出来的,算得半个雅地。”
褚荀宗拧着眉梢不解:“为何是半个?”
卫哲摩挲下巴,转头上下打量他:“褚兄,你如今可算不得无知童子了,怎么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李孝文倒是好心为他解释:“在戏台上再高雅也不过是讨人欢心让人赏玩,更别说那些戏子在台下的面孔,能担得起半个已经是给这帮人的面子了。”
台下?
褚荀宗霍然想起那个炸满烟火的夏夜,戏台下一名戏子卖弄风骚,眼含春情地勾引姜晓生。
姜晓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与那戏子眉目传情。
想到这,褚荀宗眉头紧锁,喉间哽住,心头冒出的雄雄烈火要把他燃烧殆尽。
雅??
何雅之有???
一群故作媚态,嘴上念着风花雪月,没有底线勾引良家子弟的下贱坯。
褚荀宗气得头昏脑胀,脚步都顿了。
卫哲立马察觉到他不对,停下来扶住他问道:“褚兄,你这又怎么了?”
李孝文关心:“别是身子出了毛病吧?”
褚荀宗摆手往前走:“无事,无事。”
两人不解地跟了上去。
卫哲不太同意李孝文的方才看法,正经反驳:“又不是所有戏子都会那样做,不还是有像陈小鱼那样只钻研技艺,卖艺不卖身的吗?”
李孝文耸了耸肩,瞅了眼前头的褚荀宗,压着嗓子反问:“谁跟你说他只卖艺的?”
褚荀宗走在前头依旧竖着耳朵听呢。
“他头回出红台,依照惯例是要陪人的,谁知道被……嗯看上了,那人明捧暗包,他这才成了如今碧春楼的老板。”李孝文暗示到这份上,他以为卫哲应是知晓了。
褚荀宗慢下脚步,卫哲思索了一会又问:“是谁呀?我怎么不知道。”
李孝文又偷偷瞥了褚荀宗,没料到和他对上眼了,李孝文抿直唇悻悻一笑,也没忘告诉卫哲答案:“就,姜晓生啊。”
褚荀宗听完一脸墨色,泄气般甩袖转身。
所以那日上郡主府的戏子便是陈小鱼。
姜晓生捧他!还包了他!!
简直……不,都是陈小鱼的错!
三人好不容易到了位置,褚荀宗咬紧后槽牙,双手抱胸一句话没说,卫哲和李孝文不嫌事大,左一句陈小鱼,右一句姜晓生。
褚荀宗被迫听完浪子救风尘的戏码后,李孝文还不忘嘱咐他:“熙臣,今日你可不要怨我,你总要知晓郡主过往的。”
“我真谢谢你!”褚荀宗一口闷下酒,脸上带着酡红,“把郡主的风流史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卫哲瞪了李孝文一眼,一副都怪你的神情弄得李孝文没脸开口。
褚荀宗喝了好几壶酒,醉到深处,情到浓处,他忘我了,放肆了,一把扯住李孝文前襟,放声道:“我喜欢她!我喜欢你口中那个风流多情的姜晓生,我知道她有过去,可那又怎样?李孝文,你为何要犯贱说出来了呢?你不仅伤了我的心,还冒犯了她。”
说着他一拳死死向李孝文小腹呼去,须臾间,李孝文直着身子仰躺倒去,一时间众人向他们投去目光,惊呼不断,一旁的路人听了褚荀宗的话,还以为他们是在为情撕斗,便不嫌事大地为李孝文吆喝。
“打回去!”
卫哲坐在凳子上看着两人已是呆住了。呼声越来越大,戏台上的唱词已经停了。
卫哲回了神连忙跑去拉架,他死死抱住一身酒气的褚荀宗,李孝文面目狰狞地向褚荀宗扑来。
“我把你当兄弟,你打我!我老子都没打过我。”说着李孝文又褚荀宗身上挥拳头,他的拳头凌乱而沉重,一些还打到了卫哲的身上。
卫哲撕心裂肺地惨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杀人了。他手上死死捆着褚荀宗。
“别打了,啊——!别打了你们,呼——!”
很快,望宴居的掌柜来了,他出面控制场面,叫停闹剧,一楼很快恢复原貌。卫哲拉着两个坐在地上的大汉,只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干净了,于是他找掌柜加钱带着两人上了雅间。
三人衣冠不整,鼻青脸肿,狼狈逃去雅间。一上去,他们各喝各的闷酒。
或许是大家还保留着世家的体面,即使心中有怨也对方才的事闭口不谈。
褚荀宗眼里涣散着,头埋得低低的,事发过后他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真的太丢脸了。
他们如今这幅模样,只要出了望宴居的门,京城内所有人都会晓得在一楼打架的是他们三个。
所以他们决定在望宴居快打烊,人少的时候再走。
可还未等到那个时候,雅间的门被叩响了。
褚荀宗离门最近,他去开了门,门刚打开,他黑着脸倏尔阖上了。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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