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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故人初见

这沉默也没能持续多久。

帐帘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人掀帘,主帅亲兵已经隔着厚帐高声喊了起来:“报!少将军车驾已过汾水渡口!赵帅起身往辕门去了,还请二位将军即刻同往!”

来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赵帅还说,江先生可留至帐中稍候,外面日头毒烈,莫伤了眼睛。”

话音落地,帐内三人反应各有不同。

江遇最先动了。他不慌不忙地收了棋奁,动作虽缓,但仍是那副一丝不苟的干净利落。他偏头看了徐劲一眼,语气温和:“换身衣裳再去。”

徐劲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有些慌手乱脚地拢好领口,抬手却摸得一片透湿的水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半甲不甲汗迹斑斑的模样,烦躁地骂了一句脏话,一把从胡床上撑了起来,将随手搭在凭几上的外袍抖开,胡乱往身上一套。

“怎么就突然来了!先前不是说还得过两日吗——格老子的,又不是督检巡营,搞什么突然袭击。”

顾铮这会儿已经净了手,从容地整理了形容,微笑偏头调侃道:“许是怕走晚了世子后悔,又要把人扣下。”

“倒不如扣下。”

徐劲嗤了一声,正扯着那副铜头皮带撒气似的往腰间绑扣,力道大得像要把那亮灿灿的铜兽首生扯下来,“老子是他的长官,又不是他的亲兵,要不是赵帅的令,迎什么迎——还少将军,不官不职的,叫得倒是威风。”

他这会儿心思平定了许多,手上已经有了条理。只是心里还有些羞恼得抱怨,怪赵澜来的快,躲都没处躲。

江遇没再说话,只是略微等了等,待徐劲把自己收拾得总算能勉强见人,新才同他一前一后的出了帐。

“你去做什么。”徐劲一瞧他的步势,随即拧起了眉,“你那白化症最忌烈日暴晒,赵帅不也特意安顿了吗?回军帐里待着去。”

江遇手拢袍袖微微遮了遮光,平和开口:“不打紧。左右帐中也是憋闷,顺道透透气。”

顾铮此时已经走在前面了,回头瞧见这幕,笑意愈深,却不是冲着江遇。

“问松,你是去迎人,又不是比美,这文武袖扎得倒是潇洒利落。怎么,怕在四公子面前让人瞧轻了去?”

“管好你自己。”徐劲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哼道,“老子这是方才洗脸没收住,把衣襟湿透了,顺手遮遮水渍而已。免得叫人看了,还以为老子在营里混得连件儿体面衣裳都穿不住。”

顾铮失笑,倒也没多言语,只迈着长腿提步往营门走。

这会子日头毒辣得简直发了狠,三人刚从帐中步出,热浪便猛撞了上来。徐劲本就血热,这会儿身上又是袍又是甲的,半干不湿的一层贴一层,只觉得人都快蒸熟了,还不得不强撑着体面。

从军帐到营门口不过百十步路,徐劲却只觉得漫长。他这心里头像堵了快石头一般,不上不下,方才失言的懊恼还没散干净,又要让他顶着大太阳去见那个赵家老幺,这一天过得简直在受刑。

辕门内已经聚了不少人,主帅赵沧立在最前头,一袭玄甲在日头底下沉沉地压着光。他面容冷肃,不言不笑,身后则精神笔挺地立着几名亲卫,另有一队营兵整齐列于两侧,枪尖如林。

徐劲远远便瞧见了赵沧的背影,下意识放慢了步子。不是怵他,只是在军中久了,方才又私底下没轻没重地说了一通浑话,这会儿心里隐约有些发虚。

顾铮倒是毫不在意地迎了上去,拱手行了个干净利落的礼:“赵帅。”

赵沧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锐利如电,却在徐劲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极短,却足够让徐劲后脊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身板。

“快到了。”

赵沧开口,简短直接,没有多余的客套,“等会儿人到了,我来引荐,你们各自报过名号便可。其余的事,回帐再说。”

徐劲抱拳应了一声,便退到江遇身侧,低声道:“赵帅今日看着倒比平常松快些。”

江遇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那弧度极浅,浅到像是在笑,又像什么意图都没表。

顾铮却用肘尖轻轻顶了顶徐劲的腰侧,用两人可闻的声音轻声笑道:“岂止松快。一身甲都拿猪膘擦过,乌黑铮亮,只怕心里盼得紧。”

徐劲翻了个白眼,嘟囔着顶了他一句嘴,又在过分沉肃的气氛下消停了下来。

只片刻。远处的行道尽头便扬起了尘烟。

起初只是一线灰黄的土雾贴着地面翻滚,很快便伴着如雷的马蹄声连成一片。徐劲本以为这大热的天,那赵家小少爷定会坐车前来,没想到竟是骑了快马。

他眯起眼来数马,心里则下意识地开始盘算。打头的是四骑开路的护卫,往后则跟着两辆装满箱笼轻便辎重和七八骑随行人等,阵仗不算大,但也绝不寒酸。

徐劲心里撇了撇嘴,只道从军还跟搬家似的带着这么一堆玩意儿,果然是养娇了的少爷行径。

队伍行至辕门百步外边放缓了速度,打头的护卫先行下马通报,紧接着,那两辆车也停了下来。

徐劲本以为会由人提着马凳搀下个脸色苍白形容瘦弱的干瘪少年,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头编好了嘲讽的话,准备回帐之后好好同顾铮那个王八蛋一吐为快,然而却在看见来人那眼实打实地愣了一愣。

一行人整齐站定,唯一动的则是车前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

那马往前稳稳踱了几步,在辕门下端正站定,随后又甩了甩鬃毛上的浮土,透亮地打了个响鼻。

马上有人翻身而下,动作飞快,他单手撑着鞍桥,长腿一甩便稳稳落地,靴跟在干硬的黄土上磕出一声清响,分外利落。落地那一瞬,他随手将缰绳抛给身旁的一个沉默高大的随侍护卫,自己则抬手利落解了披风上的铜扣,顺势甩了一把额前被热汗浸透的碎发。

七月的烈日兜头泼下来,那人便被日光淋透了,额角颈子都泛着白生生的光。

身量高挑,肩背笔挺,一身窄袖骑装收束利落,比徐劲预料中结实太多,不仅不像久病缠身的病弱少爷,反而意气风发,好似刚刚踏花而归的青年游侠。

“三哥!”

来人开口叫了一声,尾音微扬,还带着点少年尚未褪尽的清朗劲儿。她快步走近赵沧,并未行礼,只自然而然地站到对面,仰头瞧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半点生分客气,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恰好碰见出门散步的兄长。

赵沧已经下意识地迎了上去,肩线微松,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柔和,像冰面上落了一片薄雪,只嘴上还强撑着冷肃:“在营中当称职务。”

徐劲听到顾铮没绷住似的轻笑了一声,但他这会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没心思和他打趣。

赵沧那张脸他也瞧了有许多年,熟得不能再熟,而赵澜和胞兄长得足有七八分相似,眉目间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明澄。

赵澜面容极白,却非病弱,而是养尊处优似的清透,又在日光底下晒出了薄薄一层带着汗意的微红,瞧起来甚至气色不错。他鼻梁高挺,和赵沧如出一辙,但不及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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