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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青龙出水 第一刀是撩。

第一刀是撩。

刀身自下而上,贴着右胯外侧拔起,走的是一条又窄又紧的弧线,刃口斜斜划破晨雾,带出一声短促的破空声。不重,不快,甚至称得上平淡,像是在试这柄刀的脾气,看它究竟顺不顺手、吃不吃力。

徐劲没说话,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这路数他熟。刀走右胯而非左胯,起手贴身而非外展,力道压在后半段而非前半程。这是骑兵在马背上的出刀习惯,因为左手要控缰,右手持刀,出刀时身体自然□□,刀路便会贴着右腿外侧走。步下练这一撩没有任何意义,除非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按照马上的刀法在打底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赵澜已经出了第二刀。

这一刀比方才快了整整一倍。

她右脚向前跨出一大步,身体重心骤然前压,腰胯猛地一拧,十四斤的刀身在她手里翻转了半圈,从撩变劈,刃口自上而下地斩落。那一劈沉稳凶狠,带着清晰可辨的杀意,刀风擦着地面的黄土掠过,激起一小片飞扬的细沙。

这力道不对。

徐劲的眉头倏地紧了。

不是力道不足,而是太稳太巧了。十四斤的长刀在她手里被劈出了远超这个重量该有的速度,精准、专注。而她的身体并没有被刀势带偏,重心稳稳地压在前脚掌上,收势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这说明她并不是在硬扛这把刀的重量,而是真正懂得怎么送力。腰胯发力,肩背传导,手腕只负责控制方向,力道顺畅得像一根绷紧的弦被弹了出去。

连贯,顺畅,自然。

徐奉也是这么教他的。

可他学会这一手的时候,已经十七岁了,整整练了三年才把整条力道跑顺。

赵澜没有停顿,这会儿已经挥出了足半套。

她的呼吸很稳,每一次吐纳都卡在刀势转换的间隙里,不急不喘。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接连递出,刀路从劈转削、从削转挑、从挑转扫,每一刀之间的衔接紧密而流畅,没有一丝停滞和犹疑。

校场上的薄雾被她搅碎了大半,刀刃破空时低啸嗡鸣,虎虎生风。

徐劲的双臂仍然交叉抱在胸前,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他在数。

数她的刀。数她的步。数她每一次转腰时重心偏移的角度。这是他带兵六年练出来的本能,看一个新兵上手挥刀,不出十招便能摸清他的底子有多厚、架子有多实、能不能上阵,能不能御敌,能不能活。

赵澜的底子比他想象中扎实得多。

她的刀路核心是徐奉那一套,这没有任何疑问。那种贴身起刀、以腰带臂、重后半程发力的打法,是徐奉从几十年战场经验中摸索出来的东西,可她在这个基础上做了变化,而且变得很聪明。

她的劈砍不追求力度的极限。

这和徐劲完全不同。徐劲的路数是一力降十会的刚猛,他身量够大、臂力够足、体重够沉,一刀下去能把对面连人带马劈成两半。但赵澜不走这条路。

她的每一刀都在控制力道的输出,既不过满也不过浅,恰好在“砍伤”和“砍断”之间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平衡点。

这是对的。

徐劲在心里承认了这一点。骑兵冲阵不需要把每个人都劈成两截,只需要把一切拦路的人与物冲倒,剩下的尽数交给马蹄。赵澜的力量不及他,但她显然比他更早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并且把整套刀法都按照这个逻辑重新调整过了。

第八刀出来的时候,徐劲的呼吸顿了一拍。

那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变招。

赵澜在横扫到一半时忽然收力回刀,刀身在腕间翻了一个极快的小花,刃口从正面切换到反面,紧接着反手一捅,刀尖笔直地刺了出去。整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中间的过渡,只有刀刃翻转时那一瞬间折射的晨光在他眼前闪了一下,冷白的,像冬天河面上的碎冰。

青龙出水。

这一手不是徐奉教的。

徐奉的刀法中没有反手刺这个路数,他老人家一辈子信奉的都是大开大合,一往无前,从不回头。这个反手刺的角度刁钻,走的是腕力和巧劲,明显是赵澜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或者从别的地方学来之后融进了徐奉的刀路里。

可它融得浑然天成,不生硬,不突兀,就像这一招本来就该长在那套刀法的第八式和第九式之间。

这一手老爹见过吗?老爹要是看见了,怕是高兴地连觉都睡不着。

转眼间,赵澜已经收了刀。

整套刀法打完,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她的呼吸比开始时重了一些,鼻翼微微翕张,但脚下的步子依然稳当。她将刀竖在身前,刀柄朝下抵着地面,双手叠握在刀柄顶端,偏头看向徐劲。

“比我在家练的轻了点,手感确实不太一样。”她说,语气平常,像在正常讨论一件兵器的规格,“配重靠中段,劈砍时腕子得多压半分才吃得住,不然容易飘。不过跑两天应该就能适应。”

徐劲没接话。

他站在原地,两条胳膊仍然交叉抱着,下颌绷得很紧,唇角那道旧疤因为咬合的力度而微微发白。他看着赵澜,看了很久,久到赵澜都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揣度他是不是哪里不满意。

他不是不满意。

他是说不出话来。

那套刀法在赵澜手里被使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翻涌的不是“这小子行不行”,而是些别的东西。那些招式他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在脑子里把每一刀的轨迹画出来。可它们从赵澜手里递出来的时候,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徐奉教他的时候,他学到的是力量、是速度、是不要命的凶狠。可赵澜从同一个人手里学到的,似乎是另一样东西。她的刀里有判断,有取舍,有“够了就收手”的分寸。

同一个师傅,教出了两把截然不同的刀。

“第八刀那个反手刺。”

徐劲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被他硬生生挤了出来。

“谁教你的。”

赵澜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个。她想了想,坦然答道:“看我哥在家练枪的时候偷学的。师傅的刀路到第八式是横扫接前刺,但我臂展不够,横扫的幅度拉不满,硬拉的话收势会慢半拍,马上作战那半拍就是要命的破绽。所以我把横扫收短了三分,多出来的余力正好够翻腕换一个反手刺,角度比正面刺更低,但不容易稳住,我练了好久。”

她说得条理分明,像在陈述一道算学题的解法。没有炫耀,没有邀功,只是把自己改刀的理由一五一十地摆了出来。

徐劲沉默了好一阵。

他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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