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请讲。”
刘庆答得利落,两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一副随时听令的认真模样。
赵澜没急着开口。她抬手把护心镜的位置又调了调,在胸口扣得严丝合缝,随后才抬起眼郑重问道:
“我头一回随军开拔,行军的规矩一概不知。今日你既在,我便一并问了,免得再给右帅忙中添乱。”
她问得干脆:“我虽领护军一职,但按赵帅的意思,我实际该划在右营。那拔营那天我到底跟谁走?”
“回少将军,营中从没有过这个差事。”刘庆答得爽快,没有半分含糊其辞的推诿,“只是按往常的规矩,特殊职务若无特命,通常都需随主将队行,前后各有百人卫护。依惯例,少将军的位置或许该在右帅之后第三列,左右都是亲卫队的人。只是具体细则还需要和赵帅进一步核实。”
“知道了。”赵澜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伙食怎么安排?”
“行军期间非休整不设灶。”这活他显然很熟,干过不知多少遍,“每人自带干粮五日,硬饼、炒面、盐块,水囊两只,一只随身一只挂鞍。若过河或遇活水,全队停歇一刻钟轮流灌水,逾时不候。”
“逾时不候。”赵澜靠在凭几上,甲片压着凭几边沿发出一声闷响,语气里带了点听着有意思的兴味,“那要是有人挤不上灌慢了?”
“自己追。”刘庆答,“追得上算运气,追不上晚间到营再挨罚。”
赵澜点了点头:“我以前确实听父亲提过,行军不等人。”
“是。”刘庆的语气没有变化,答得平稳,“右营的规矩便是行军不等人。掉一个等一队,等一队慢半天,慢半天全军都得挨罚。”
赵澜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副刚穿上的甲,右身侧那片新换过的甲叶正好落在她视线里,颜色比周围的深一层。
“那掉队的人怎么办。”她问。
“自己往前追。”刘庆说,“追上了没事,追不上,按逃兵处置。”
“逃兵?”
“没错。”刘庆看着她,那双眼睛没躲半分,“少将军,末将实话说了。这规矩听着不近人情,但右营人马皆披重甲,一天走六十里已经是拼命。若为了一个人拖上一天,后头就得连夜赶路,等到了地儿全队先垮一半,马也吃不消。”
赵澜听完,点了点头。
“这规矩是对的,继续说。”她抬起眼,“往常拔营是什么时辰。”
“寅时三刻起,卯时正开拔。”刘庆答,“但少将军得比这早半个时辰起。起来先喂马再吃饭。等号角响的时候若还没上马,便算误了军机。”
“甲什么时候穿。”
“行军途中不穿。”刘庆答得极快,“重甲只在临阵前一刻钟披挂,人着号衣和皮甲骑行。不过甲通常都得跟着马走,不能混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然若有突发状况,不能及时披甲,反而误事。”
赵澜笑了一声。
“扎营呢。”
“重骑扎营先看水,再看风口。”刘庆这回没光站着答,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帐中空地上蹲了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个圈,“营盘按方位分,主帅在中后,中前是马圈,辎重压在下风口,有专人值守。若有伤病,单设一帐,也在下风处。哨位在六角,每角四人,一晚换值三轮,斥候撒出去四里地,两个时辰一回报。”
赵澜绕过托盘走过去,也在那个圈旁边蹲了下来,甲叶随着她的动作沉沉一响。
“马圈在中前。”她指了指刘庆划的位置,“下风口是辎重和伤病帐,那牲畜的圈栏为什么反倒放在中前?”
“护马。”刘庆答,“重骑没了马什么都不是,说白了,马比人金贵。马圈若压在营盘外围,夜里一支火箭进来就全乱了,马一惊,冲栏踩踏,四下逃窜,徒增伤亡。但放在中前,四面都是人,就算起了乱子也能第一时间牵出来。”
“懂了。”赵澜用指节在那个圈的边沿敲了两下,“说到马,我那匹马的披甲可还顺利?”
这回刘庆没有立刻答上来。
他仍然蹲在地上,手指停在土面上没动,脸上那副爽利的神色收了半分,像是在心里飞快地掂量该怎么开口。
“甲是没问题的,库里本就有备好的。只是末将今早去修造处交代时,甲匠说了句为难话。”
“它咬人。”赵澜没等他开口,自己接了下去。
刘庆抬起头,眼底终于浮出些许如释重负的意味:“是,少将军的马性子烈,又机敏。昨儿夜里去量尺寸,许是惊了它休息,两个甲匠一个差点被啃了网巾,另一个被直接顶翻在马槽上。今早再去,干脆不让人进栏了。”
他顿了顿,带着些欲言又止认真答过。
“甲片是现成的,也不需要像人用改得那么精细。就差量个准数,照着调调束带就行。可量不上。它实在是不太配合。”
赵澜站了起来。
她这会儿已经把甲卸了,规矩地叠在一旁。
“不配合也没事,我来。”
“少将军?”
“它谁都不认,只认我。”赵澜说,“我去牵出来,你叫甲匠趁机一量,量完我把它带出去跑两圈消消气。今日量完,明日改甲,后日拔营,正好赶得上。”
刘庆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脸上那点为难散了个干净:“那末将现在就去修造处叫人。”
“先别去。”
这句话不是赵澜说的。
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徐劲侧着肩迈了进来,仍旧是校场上那身甲,脸绷着,瞧不出个明确态度来。
刘庆的背立刻绷直了:“右帅!”
徐劲没理他。
他两步走到托盘边上,弯腰把那副木盘里的臂甲拎了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指头在甲衬的收口处捏了一下。
那里的针脚是新的,缝得细密匀称,一针挨着一针,压根不是营中甲匠赶工的手艺,是拿灯照着一点一点缝下来的。他又翻过身甲的内衬看了看,肩线处加垫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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