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双河镇,已经悄悄带上了春意。墙角的苔癣顺着砖缝往上爬,映着枝头刚长出的嫩芽儿,入眼望去,很是清新。
和东京不同,这儿的灯笼没有那么繁杂的花样,只是简单的红纸糊着,上面写着一些求平安的愿望,家家户户门前都有。或许是淋了几场雨,灯笼已经褪成粉色,像少女的胭脂,淡淡的,却很是引人眼球。
谢青霄却没空欣赏美景。
他正忙着找狗。
已经七八天了,端王住在双河镇知县的府上,留给谢青霄一个找狗的任务后就不管他了。
白天逮不到人,晚上却有时间听谢青霄汇报自己找狗的经过。
逼得谢青霄天天在街上乱蹿,见人就问有没有见他的卷毛儿狗,没几天就出名了。
镇上的人都说来了个丢孩子的疯子,孩子叫什么卷毛儿狗。
感叹着世风日下,贱名也不好养活。
谢青霄得到狗的线索是在一个小女娃嘴里,仿佛看见了希望一般,跟着带路的小女娃往偏僻的小巷走,还真让他找到躲在破旧茅草屋里的卷毛儿狗。
他抱着卷毛狗儿仰天狂笑,转身从怀里摸出个金瓜子递给带路的小女娃。
小女娃接过金瓜子就一路小跑着离开。
谢青霄抱着狗往知县府里走,走到一半儿,却看见那小女娃被人一麻袋套住,扛上肩膀就要离开。
“站住。”谢青霄想也没想就冲过去。
他不会武功,和那人匆匆打了几个回合,仗着有狗帮忙,竟然还占了上风。
一时间自信倍增,将那人放倒后,冲过去解开麻袋。
“砰”的一声。
谢青霄只觉得头上传来一阵巨痛,然后眼前就开始泛黑,他想回头去看,却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朝前倒了下去。
昏迷前只听见一句:“呸,二流货色。”
双河镇在杏花村正北边,两个地方之间隔着座山,高耸入云。山上林子茂密,早年甚至传言有孤魂野鬼。
从杏花村去双河镇要是走大路,赶着马车得走个一天才能到,再加上住宿钱,来回折腾一趟还不够买瓶酒喝。所以杏花村的人很少往双河镇赶,就算要采买也会选路程更近的芦花镇。
而李幸歌一路北上,到达双河镇已经是七天以后的事儿了。
她这几天晚上钻林子走路,白天找个荒坟睡觉。一路过来,不知道磕了多少头。可能是她态度诚恳,到现在也没孤魂野鬼找她算账。
她蹲在包子摊儿对面的墙角,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颜色,混着泥腥和露水湿哒哒的,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儿。这几天蹲在山里,饿了就摘点野果,渴了跑到河滩多喝几口水。原本就瘦弱的身子变跟逃荒时的难民一样,皮肉紧贴着骨头。谁从旁边过都不免要捂着鼻子,有的甚至宁愿多走几步路绕开她这个障碍。
幸亏这几年各处都在闹饥荒和旱灾,要是太平盛世她蹲在这儿,怕是早就被扭送到官府了。
李幸歌胡乱想着,默念了几句“阿弥托福”,求上天看在她实在可怜的份儿上不要怪罪她胡说八道。
她蹲了一会儿,胡乱将头发一抹,脸上就又多了几条黑印。看起来还不如街边流浪的乞丐。望着眼前香喷喷、白乎乎的大肉包子,李幸歌眼都快直了。
她刚蹲这儿看了半天,两文钱一个包子,她的钱能买二十五个包子。
但是住旅馆的马棚要五十文一晚。
虽说树芽儿已经见绿,但毕竟还是春寒,她穿着两张黏在一起的破皮儿棉袄,连个铺盖儿都没有,怕不是要冻死在大街上。
她将兜里的钱翻来覆去数了一遍又一遍,也没多数出来一个铜板,中间有几次甚至因为头晕少数了两枚,吓得她顿时什么想法也没了。
将铜板分成几份儿,分别放在鞋垫里、裤腰带里和贴身穿的小衣里,只余下两个塞进袖筒。
李幸歌从地上拨了根草,放在嘴里叼着,吊儿郎当地朝着包子摊儿走过去,挑挑拣拣选了个最小的。
厚着脸皮讲价:“老板,你这个包子用料不扎实,一个铜板卖我吧,省的人家看见说你做生意不实在呢。”
她脸上挂着笑,头发乱糟糟地用草绳束在脑后,额头上鼓着大包,莫名显得有些奸诈。
老板看也不看她,挥挥手将她赶走,连话也懒得说。
李幸歌从袖口里翻出来两个铜板放在桌上,拿了个最大的包子,重新回去蹲到角落里啃。
原是想小口慢慢吃,但是看见街对角几个乞儿死死盯着她,一口就塞进嘴里,趁着有马车经过,连忙一闪身混进人群里溜了。
绕了个圈儿,躲在另一边的街角看那几个乞儿乱蹿着找她,顺手就捡了个烂草帽戴在头上。
果然是找她的。
但是看装扮,不是杏花村的人啊。
李幸歌皱眉想了半天,有了个猜测,他们不会是冲着钱来的吧?
难道是她露富了?
伸手将草帽压的更低些,几乎遮住她大半张脸,捡着偏僻的地方去。
今天她坐街上观察了一天,发现镇上有家酒楼的生意很是热闹,她去当个烧火丫头应该还不错。
先多攒点钱,再想办法找娘。
未来可期啊!
李幸歌哼着小曲,准备先找个今晚能容身的偏僻桥洞。
穿过一条小巷的时候,李幸歌突然听到旁边传来闷哼声。
她顿了一下,然后抬步往反方向走。
结果刚转身,就看见两个凶神恶煞的人站在她身后,一个脸上满是刀疤,一个贼眉鼠眼。
“三哥,她肯定看见了。”
李幸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刀疤脸冲过来朝后颈上劈了一掌,她顿时觉得身子软绵绵的,眼前一黑,就昏过去。
鼠眼将她手脚都捆起来,往麻袋里一塞,将先前藏在胡同的小女娃也一起塞进去,拿过旁边收来的旧衣服破鞋,混着瓜果皮一股脑倒进麻袋里,扎了个口,扛在肩上。
路上有捕头询问,鼠眼很是自然地将麻袋解开一个口子,给人家看里面收来的旧衣服。
“唉,没办法,生意不景气,娃娃都没新衣服穿了。”
捕头被熏的眼睛都是疼的,赶忙屏住呼吸道歉,临了再塞给鼠眼几个铜板。
李幸歌是被颠醒的。
被人扛在肩上,脑袋倒挂着,脖子好像断了一样杵着,一点不敢使劲儿。
她想吐,但是又吐不出来,半天只泛上来点儿酸水,喉咙火辣辣的烧着。
等被扔在地上,从麻袋里爬出来的时候,李幸歌才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呕了好一阵。
她抹抹嘴,靠着墙坐好,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土坯的房子,墙面已经剥落了大半儿,一扇猫都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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