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沉归来时天色黑黢黢的,郊外林中的天空中时不时便会传来雕鸮的鸣叫。
唯有吕昭所在的营地,还亮着光,火把飘摇。
燕沉绕过一圈营帐,站定在吕昭的营帐前。
脚步才刚停下,里头便传来了吕昭的声音:
“燕沉?”
燕沉侧过身去,弄出了点声响,告诉吕昭他在。
吕昭:“你进来陪我休息吧,别在外头站着了。”
燕沉寂静一瞬,最后还是掀开了吕昭的营帐。
吕昭的帐子很大,不仅能搁下大床,还能搁下软榻与桌案。
沉默之时,属于吕昭身上的馨香先撩动了他的鼻腔,燕沉朝着矮桌上正燃着的香炉看去。
再看向床上,穿着单薄又清凉的春衫,手臂与小腿、脚丫全都裸露在外。
却丝毫没意识到他是个男子,还无知无觉地抱着泛着粉红膝盖的吕昭。
而后,身子便克制地站在了矮桌旁边,避开视线,不再看她。
吕昭穿的,是仿照现代常穿的短袖短裤睡衣做的衣衫,丝毫没觉得这身穿着,在古代有些过于暴露了。
见他木愣愣杵在那里,她语调娇纵,还招手叫他:“快来。”
“把软榻搬过来,我们一起休息。”
其实吕昭早早就醒了。
被虫子吓醒的。
或许在梦中有什么神秘的感应,她睁开眼,便见到一根长着好多腿的长条虫子,正趴在软枕上。
距她的鼻子约莫只有三厘米的距离。
吓得她当时便汗毛竖立,尖叫着蹦了起来。
然后,丫鬟们匆匆进来,帮她把虫子捉出去,换上新的床褥,点燃了驱虫安神的香粉。
可吕昭看着营帐地面的青青矮草,还是睡不着了,总觉得虫子就在草叶里藏着。
她以为,燕沉会在。
叫了一声,无人回应,吕昭这才反应过来,燕沉不知去哪里了。
这么多日,他一直都陪着她,吕昭还没觉得怎么样。
可如今正是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搞得吕昭一时间心底说不出的奇怪。
就这么抱着膝盖呆呆地坐在床上,等察觉到营帐前光影晃动。
吕昭这才确定,他回来了,心底也下意识松懈。
想也没想,便将人叫了进来。
燕沉没动作,吕昭便催促他:“快呀!”
“虫子都要吓死我了,你帮我挡挡好不好?”
吕昭说着求人的话,却娇气地没有半点要动作的意思。
指使着燕沉一人去搬沉重的软榻。
燕沉默然一瞬,但还是听了她的话。
将软榻搬了过来,正巧与吕昭的床相接,搭在一起,被褥恰巧能平整地铺过去。
就是软榻比床小了些,燕沉躺在上面还要蜷缩着身子。
吕昭却完全没那么多顾忌,放松地转过头。
枕在枕头上凑近了些,对块头颇大的燕沉叮嘱道:“若是半夜瞧见了虫子,不用叫醒我。
但你一定要把虫子赶走!”
燕沉点头,呼吸却停顿一瞬。
随着吕昭凑得越来越近,他也能越来越清楚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馥郁的,馨香的果味,还有发丝上的皂角味道,掺杂着她身上一些他形容不出来的香气。
她睡前吃了什么水果?
她怎么这么香?
燕沉不知道。
他吹灭了蜡烛,只留下一盏搁在吕昭的床头。
看着吕昭黑发被火光映得逐渐晃眼,燕沉伸出手指,轻轻缠了一圈吕昭的发丝。
滑滑的,软软的,和她正躺着的缎子一样。
跟他粗硬的头发却不一样。
燕沉闭上眼睛,在无处不在的香气陪伴下缓慢沉入睡梦之中。
夜半时分,燕沉又一次来到了熟悉的梦中。
可这次,还没等他瞧清楚梦中的什么景象,身边忽然凑过来一个温凉柔软的身体。
只一瞬,燕沉便被惊醒。
是吕昭。
她睡着了,也缠了上来,手脚都在共同使劲寻找热源。
白皙的,约莫只有他两指并拢宽的细白手臂拽着他的衣衫,指尖泛红,粉白的指甲又短又圆润。
是因为夜间凉了。
燕沉眉眼间带着疲意,仔细搜寻过榻上,没发现有她害怕的虫子踪迹。
手上用了些力,轻易便将吕昭的身子推到了一旁去。
抓过脚下被她蹬走的被子盖住吕昭。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还知晓伦常。
除夫妻之外,不能如此相拥而眠。
更何况,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奴,若真毫无顾忌地抱着她睡,才是大忌。
在吕昭身边挺好的,吃饱穿暖,他不想被赶出秦王府去。
燕沉转了个身,背对着吕昭,眼疾手快地吹走了围绕着亮光飞舞的小小虫豸。
虽然帐内燃了驱虫的香,但还是有些虫子从草地上钻出来。
吕昭迷迷糊糊,一觉睡到第二日大中午才睁开眼。
按照系统的指点,在床上摆了好几个拉伸的姿势。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燕沉又不见了。
她疑惑,看着帐子外透晃动的人影道:“外头可有人?”
丫鬟进来,朝吕昭行了一礼:“小郡主。”
吕昭:“燕沉呢?”
丫鬟:“在外头耍长刀呢,小郡主要看吗?”
吕昭没兴趣,等丫鬟走后,慢慢腾腾地开始穿衣服。
想了想,出门时她吩咐丫鬟道:
“明日叫人来给燕沉裁些料子好的衣服来。”
她在外头的庄子上养了蚕。
也提供了好些职位给那些被她从烟花之地救出来的女子们,她们制作布料的手艺一绝。
丫鬟应了一声。
吕昭一掀开营帐帘,便见前方,燕沉一身窄袖劲装,手中宽刃的长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风。
热汗划过鬓角,浑身紧绷,带着潮意的短衫似乎都在冒着氤氲热气。
燕沉瞥到了营帐前的吕昭,练完最后一式,顷刻收刀。
随手用短衫下摆擦过额角上的汗水,抬头看去。
却忽然对上吕昭若有所思的视线。
她问:“你的刀法哪里学的?人牙子还会教这些吗?”
燕沉也被她提醒。
茫然低头,看着他握刀的手,掌心上厚重的茧子恰巧与刀柄相印。
他摇头:‘我也不知道。’
吕昭在脑中和系统沟通:“你看他刚才那套挥刀的招数像是哪门哪派的?”
系统:【宿主,这个世界不是武侠世界,没有门派。】
吕昭:“我懂,我就是意思意思。”
系统:【我不知道他的刀法在哪里学的。】
【不过有资料显示,这个世界,只有中原人会使用屠刀与斧头宰杀牲畜。
偏远之地的胡人、游牧民族等,大多数宰杀牛羊时,都会使用短柄弯刃。
他挥舞长刀时的姿势和动作,很像资料上人们使用短柄弯刃的样子。】
少数民族吗?
那和她阿娘一样。
她阿娘包云微就是少数民族,但阿娘的族群都在南边,听说那里到处都是高山密林。
吕昭小时候想去看,但包云微似乎对那边很排斥,拒绝了她,也从不主动提及。
吕昭也就没再多探究。
上辈子,她在短视频上也刷到过少数民族的生活日常。
燕沉会射箭、会骑马、也会耍刀,确实很符合她印象中的少数民族形象的特点。
吕昭:“所以,燕沉可能不是中原人?”
系统没说话。
倒是燕沉听到了吕昭的猜测。
下意识抚摸过腰间。
他也觉得,那里似乎应该挂着短刀,弯月形的。
可他到底没沉思多久,吕昭便道:
“反正你会玩武器,那就由你来教我好了!”
武师父不来,吕昭也没办法。
幸好燕沉也会武功。
事实证明,吕昭这个选择非常对。
燕沉教她射箭时,整个人简直变了个样子,原本沉默寡言的人多了几分严厉。
大手强制握住她的手臂,朝着靶子的方向,拉长弓弦。
双腿同时使力,夹住她的两条腿,包裹着她一起夹紧马腹……
也正因此,吕昭整个人像是被按住强行洗澡的猫。
身后全都是他身上浓郁的青草气息,夹杂着大地的味道。
滚烫的温度从头顶直直喷洒下来,像一头灼热的火龙,熨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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