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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你能不能离远些

追兵的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然后——天亮了。

前日一场刺杀,护卫死伤殆尽,侥幸活下来的也都在夜里走散了。

萧惊澜带着福宁躲进这野山,绕了三天的路,还是被咬住了尾巴。此刻他躺在泥地里,刀锋离喉咙只剩半寸。

一道光从头顶砸下来,正正砸进追兵堆里,"轰"的一声,尘土扬得看不见人。

离得近的几个追兵被气浪掀翻出去,刀都脱了手;马惊了,嘶鸣着乱踏。

他只看见一个影子从光里滚出来,一路滚到他的脚边。

那影子抬起头,灰头土脸,一双眼睛却亮的不像落难的人。

"跑。"

她说。一把拽起他,在追兵回过神之前,把他拖进了密林。

萧惊澜这半辈子,只有他救人的份。头一回,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姑娘拽着逃命。

而且这姑娘的手,凉得不像活人。

掌心里,她的手指细瘦冰凉,像玉石,凉而润。

她没回头,只"咦"了一声,很小声。

心说:这人的手,烫得像个炉子。

萧惊澜没作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半是护着,半是怕她脚滑摔了。

"失礼了。"他的声音被风刮散了一半,"先离开这里。"

福宁在后面连滚带爬,压着嗓子哀嚎:"公子!那是什么东西?!她是不是会飞——"

"别喊。跑。"

跑出半里地,身后终于没了声息。

摇光扶着树干喘气,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方才拽着他跑的那股力气,全靠坠下来的冲劲和一口气吊着,这会儿气一松,身子就垮了。

萧惊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按进一丛半人高的野草里,自己也贴着她伏了下来。

近。

近得过分。

她整个后背都嵌在他怀里,能听见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又稳又重,像有人在敲她的背。

"别动。"他的声音极低,几乎贴着她的耳,气音烫得她耳尖发麻,"他们绕回来了。"

摇光浑身僵直。一半是被追兵吓的,另一半不是。

她头一回知道,凡人的体温能隔着衣烧人。

"你、你能不能离远点。"

"不能。"

"为什么!"

"树影遮得住我,遮不住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姑娘今日救了我,我不能让你折在这儿。"

摇光一怔。

她这才察觉,贴着她的那副胸膛绷得极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虚虚拢着,半分力道都不敢使,倒像怕唐突了她。

追兵的马蹄声从十步外踏过去。有人压着嗓子骂了句"邪门了,天上掉下来个什么",随即被领头的喝断。

蹄声远了。他松了手,坐起身,先把自己的外袍抖开,披在她肩上,然后才去拍衣摆上的草屑。

"方才情势所急,冒犯了。"他垂着眼,"姑娘见谅。"

摇光裹着他的袍子,刚想说些什么,就晕了过去。

摇光这一觉,睡得浮浮沉沉。

她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那人的手臂和胸膛都硬邦邦的,像块会走路的石板。

风从领口灌进来,她的脸埋进他颈窝,闻到一股冷冽的香,混着血腥气,还有一点点药味。

真好闻。她想。

于是她无意识地又往里蹭了蹭。

抱着她的人脚步一顿,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公子,您肩上的伤又裂开了!"一个聒噪的声音在旁边喊。

"无妨。"

"怎么无妨!血都渗出来了!您还抱着她走——"

"荒山野岭,难道把人扔在这儿喂狼?"

"可、可……"

"福宁。"

"在!"

"去找个能避风的地方。"

那声音立刻老实了:"是。"

摇光在半梦半醒里想:那小子,嗓门真大。

她又想:真硬啊。这人的胸膛,像天枢的法阵。

再醒来时,摇光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谁、在哪儿、为什么躺在一堆干草上。

想起的第一个念头是慌。

还能不能回去。

她试着提气,丹田空得能听见回声。

她躺在陌生的草堆上,头顶是陌生的洞壁,空气里是陌生的气味——炭火、血腥、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冷香。

都是陌生的。这里不是天上。

慌像口井,直直地往下坠。

她闭上眼,把天规一个字一个字背出来:司辰司条例,星官坠凡,十年内伤愈可归位。

伤会好。位会归。路还在。

她这才把自己从井底捞出来,睁开了眼。

头顶是黑黢黢的洞壁,不远处燃着一堆火,火边坐着一道身影,正在往火里添柴。

火光给他镀了层暖色的边。

她先没看人,先看天。

洞口外,天幕低垂,星子稀稀落落。她的目光熟练地找到北斗,又顺着斗柄摸到最末——

摇光星还在。

只是……好像没以前亮了。

她心口一揪。她不在天上,她的星就暗成这样?回头得跟星君打个报告,申请补贴。

星星还在,家就还在。她这么想着,心里才好受些。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准确地说,是看见了他头顶的那颗星。

紫微星。

又大又亮,稳稳当当地悬在那儿,像专程跟着他走似的,亮得她眼睛疼。

摇光愣住了。

她是星官。她看人,先看命星。凡人的命星大多暗淡,萤火一般,得眯着眼仔细找。

可这个人——这个人头顶的紫微,亮得灼眼,龙气冲天,几乎要把这小小的山洞都映成紫色。

嚯。

紫微星本星。

行走的灯球。

摇光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捡的这颗星,没白捡。

第二个念头是:都怪它。刚把她反噬成一场自由落体的,就是它。

可它又大又亮,稳当得不得了,她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第三个念头是:星下的人,原来长这样。

火光里,那人侧脸轮廓分明,鼻梁很高,眉眼之间笼着一层说不出的冷。

他添柴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怕吵醒谁。

好看。她想。

原来她每天傍晚趴在观星台上看的那颗星下是这么个人。

这还是头一回,离得这样近。

只是紫微命格的星星大都凉薄狠绝,杀伐果断。

这颗星星感觉不太一样。

果然还是需要再观察观察。

"醒了?"

他头也没回,忽然开口。

摇光吓了一跳,赶紧闭眼装死。

"别装了。你的呼吸变了。"

摇光:"……"

完了。凡人怎么还带听呼吸的,这是什么功夫。

她慢吞吞睁开眼,摆出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这是她三百年来最拿手的脸,司辰司上到星君下到天玑,没一个不吃这套。

"这是哪儿?"她声音怯怯的,"我……是谁?"

萧惊澜回头看她。

山洞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从天而降,救了我一命。"他说,"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摇光背后一凉。

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人居然没把她当妖怪,还把她背进了山洞?

她赶紧压下心里那点慌,继续演:

"不记得了。"她摇摇头,眼神无辜得像只刚睁眼的小鹿,"我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萧惊澜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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