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日，常常银装素裹。以至于即便到了冬末，雪本应该下得差不多的时节，偶尔还会有细雪飘落。
像这一日，檐角下的冰棱，因着昨日的好天光，一夜之间尽数褪去锋锐，分明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把青石板台阶都能敲出一串清凌凌的声响。
天光也是雪青色的。
园子里的老梅开着，虽然有的花瓣边缘已经泛了褐，但大部分仍然妍丽动人，风一过，簌簌地往下落，好似香雪海。
海棠站在窗前，把最后半口杏仁酪慢慢咽下去。
她又做梦了。
梦的内容初醒时犹在眼前，但现在想想起来，却只零星地记住了一些散碎的光影，她摸摸胸口，心跳得沉稳，可惜本源书仍然没有被唤出来。
不同于上个世界的附身，这个世界她自来到起就是一个婴儿。她在这个世界没有法力，如所有普通凡人一般生长着活了十八年。
十八年。
久到她偶尔会恍惚，自己究竟是那个叫海棠的花妖，还是相府里这个被唤作“海棠”的三小姐。
“三姑娘，该去花厅了。夫人方才打发玉簪来问，说定北侯府的人已经进了二门了。”
菱角打起帘子，脆生生地报着，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偷瞧她，见她仍是一副慵懒模样，便笑着上来要替她披斗篷。
海棠“嗯”了一声，由着她往自己肩头压了件月白缎绣折枝海棠的狐毛斗篷。领子上一圈白绒毛拥着她尖尖的下巴，愈发衬得眉眼浓艳，雪中红梅一般的秀美动人。
她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这张脸还是她自己的样子。但又好像比她原来的还要再精巧两分。也许是真正意义上被打小锦衣玉食地养着，也许是她终于以凡人之躯认真地在后宅耐下性子生活着。
现在海棠周身的气质愈发矛盾，也愈发引人注目
“檀世子也到了？”
“到了。”菱角替她整理好斗篷，又抿嘴笑道，“长鹤方才从花厅的方向跑过来，气儿都没喘匀，说是世子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的新袍子，帽上那颗珠子足有龙眼大。”
“就你们俩消息灵通。”海棠轻声揶揄，面上却淡淡的。
十八年，她的耐心已然被打磨到极致，也不会因为一时半会而着急了。
海棠抬起手，被菱角扶着出了屋门。
檐下那株西府海棠还在抽新芽，再过段时间也许就要开花了。风从穿堂里斜进来，带着雪化后的湿润与梅花的残香，扑在脸上，冰凉而又沁人心脾。
穿过垂花门，再绕过曲折回廊，花厅就在暖房旁。
早春的阳光从攒银线的窗纱里透进来，把厅里照得温暖如薰笼。
沈清就坐在窗边的锦榻上，旁边小几上摆着才送来的春盘。锦鹤年不在，丫鬟说前头有客，正在外书房说话。
沈清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只是今日眉心微蹙，眼神时不时地就往廊下扫一眼。见海棠进来，她紧抿的嘴角才松开了些，招手道：“海棠，快过来。你父亲说，一会儿要见人呢。”
海棠行了一礼，便挨着母亲坐下。
她今日刻意挑的月白衫裙，裙摆上绣着一枝不显眼的海棠。发髻梳得简单，只簪了支小银针，垂下一滴米粒大的粉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
整个人亭亭玉立，光彩动人。
“怎么来得这样慢？”沈清捏了捏她的手，又扭头吩咐丫鬟，“把汤婆子给我。海棠的手冰得很。”
“大概是因为才吃了杏仁酪。我不冷的，母亲。”
海棠反握住沈清的手，往她身上靠了靠。
沈清的衣襟上沾着极淡的桂花香，大约是去年金秋时晒干做的衣料香饵，还留有丝丝甜意。
她闭上眼，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定北侯世子到了。”
下人在厅外扬声道。
沈清立刻坐直了身子，又飞快地替海棠理了理衣襟，轻声道：
“一会儿规矩些，但也不必太拘着。你们小时候没少见过，不算生人。”
海棠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她乖乖垂着眼，双手拢在带着毛边的袖子里。
待她再抬起头时，正对上来人迈入门槛的身影。
定北侯世子，檀墨尘。
他身着一件靛青色暗纹锦袍，外罩一件油光水滑的墨色狐裘。
檀墨尘没比她大多少，虽未及弱冠，面容却已长开，眼深鼻挺，唇线极薄，只从外貌看，确实称得上英俊肆意。
而他帽上的那颗明珠在晨光里，也果然亮得晃眼。
海棠的视线和他撞了个正着，下意识的，她便垂下了眼。
这个世界果然如同摩罗提醒的那样，对她的限制加强了。
如今，她不光没有法力，召唤不出本源书，而且连对气运之人的波动好像也察觉不到，虽然还是能感受到人的情/欲波动，但现在她既没有办法找人修炼回复法力，也没办法确认气运之人是谁，这个婚约也不好挪动。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感受到魔罗的法力波动。
她不知道他会附身于谁，何时出现。
来到这个世界，她确实摩拳擦掌，准备大有所为，没想到，即便到现在，好像能做的也只是耐心等待。
不过，也快了，她一旦办了及笄礼，能同人修炼，还怕魔罗不露踪迹么……
“晚辈见过沈夫人。”檀墨尘上前一步，向沈清行礼。
他的声音也不似寻常少年郎的清亮，反而低低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的质感。
海棠的思绪亦被其打断。
“墨尘来了。快别多礼，坐吧。”沈清笑着招呼，命人上茶。
檀墨尘坐下时，解了狐裘，露出里面的靛青色袍子。他生得实在是好，且因为习武锻炼，所以连端茶的动作都有一种北地儿郎特有的利落。
“父亲前两日还说，今年天暖得早，该去城郊跑跑了。可巧今日出来，又说路上泥泞，怕惊了马。”檀墨尘抿了口茶，语气稳重地开了口。
不过，在他说话时，海棠注意到，他的目光好像慢慢地从茶盏沿上爬上来，偷偷掠过她的脸。
“海棠。”沈清轻轻拍她的手，“墨尘大老远过来，你作为小主人，怎么也不行礼招呼一下。”
海棠顺势抬起脸，对他微微笑了笑：“檀世子。”
檀墨尘的唇角微微挂上笑意，他好像才显得有些生动的少年气。“三姑娘。”
两人这一声称呼，倒把旁边几个丫鬟都逗得抿了嘴。
沈清也笑道，“越长大反倒越生分了。从前也是一处玩耍的。”
海棠只觉得额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