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的念头竟然在脑海中逐一冒了出来,檀墨尘自己先惊了一下。
他忙把脸转向另一侧,假装看外头的街景。可袖中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慢慢攥紧了。
锦府门口,锦柏松已经带着几个下人翘首以盼。
及至海棠和檀墨尘一同下了马车,锦柏松便高兴地迎了上来,带着两人过了大门进了内院。
刚一进了内院院门,沈清便已经撑不住,被两个丫头扶着高兴地就开始招呼海棠。
“海棠。”
先只叫了这么一声,沈清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哽住,平复片刻,她拉起海棠的手,上上下下地看,最终简单说了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海棠反握住她,笑里带着从昨夜起就没真正散过的倦:“母亲,我饿了。”
这一句,倒把沈清说得破涕为笑,连锦鹤年也弯了弯嘴角。
檀墨尘站在海棠身侧,向沈清问安,又朝锦鹤年行了个晚辈礼。
他今日穿得低调。
一身月白锦袍,衣身还用细碎银线织出云鹤图样的暗纹。腰间束着玉扣银带,羊脂玉佩挂在腰间,头上和玉佩同色的玉簪。
虽不铺张,却处处可见贵气。
锦鹤年上下打量他,见檀墨尘身姿欣长,长眉俊目意气风发,和他的海棠站在一起,正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满意地点点头,他出言道:“进去吧。外头风大,别叫你母亲和海棠被吹着。”
海棠挽着沈清走在前面。
檀墨尘落后半步,与锦鹤年并肩。
他本无意听海棠和家人的闲话,可那些关于“住不住得惯”“吃得好不好”的体贴的话,还是细细碎碎往他耳朵里钻。
他听着海棠对沈清撒娇,说“府里的枣泥酥没有周妈妈做得好”,声音轻快,像从没有嫁过人的小女儿,忽然有些晃神。
她好像没有这样自在亲昵地和他说话过。
花厅里早备好了茶果。
菱角伺候海棠净了手,又给沈清续了热茶。锦柏松在一旁静静作陪。
锦鹤年叫了檀墨尘坐到自己跟前,问他这几日朝中可还太平。
檀墨尘答得规矩,说:
“外头已经不怎么提了。父亲前日进宫,圣上还问了岳父的身子,只说让好生将养。”
锦鹤年自知自己扶持寒门,一来是体恤寒门学子出人头地的艰难,二来也是因为效忠圣上,谁不知世家势大,圣上有心扶持人和世家对立,以谋得朝政平衡。
可惜,他棋差一着,还连累的圣上手下也一时没了趁手之势力。
如今能保住住处,一家人平安已是圣上开恩关照过的缘故。
如今还能得到圣上的惦记关心,也算皇恩浩荡了……
思虑至此,锦鹤年只“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那边沈清拉着海棠一会儿看她面色是否红润光泽,一会儿看看她的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其实她自己病了多日,反而清瘦得叫人担忧。
沈清垂眼,忽而注意到海棠腕上多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笑问:“可是墨尘给你添的?”海棠点头。
檀墨尘隔着半张桌子听见,放下茶盏,道:“是母亲留下的。我让人重新镶嵌了。”
沈清便直说好。
这下子她的心事便也了了,整个人虽然清瘦,到底眼里有了光晕。
一家人细细聊着,茶还没喝上几口,外头仆从便快步进来,垂首通报,声音里却难掩激动:
“老爷,少爷,檀先生来了。说是给老爷谢恩呢。”
沈清闻言,先是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锦鹤年,随即欢喜:
“快请。可巧今日棠棠也在。”
她转头对海棠说,“你也许久没见过檀先生了吧?你父亲出事那段日子,他托人来过几次。又说咱们对他有恩,又说要来看你。
只是那时家里乱,你父亲没让。”
海棠点点头,说,“老师是客气。”
锦鹤年已站起身来,道:“请他进来。”又怕檀墨尘多想,急忙介绍道,“檀明序是我的学生,以前也曾给海棠教过书。二人算是师生,想来你也听说过。”
檀墨尘笑了笑:“我和檀先生见过几次的。他愿意来,也是个知恩图报的。”
锦鹤年放宽了心,愈发欣喜。
他还怕檀墨尘忌讳当时当日他们给海棠择婿时也考虑过檀明序呢。
说话间,檀明序已经从外头过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长袍,颜色肃穆,身姿挺拔规整,乌发用了一支简朴木簪束起,眉目清隽,气质洗练疏朗。
此刻他唇线微微抿起行礼问候,那双眸色沉静的清透眼眸,此刻带着经年寒窗沉淀下来的沉静书卷气。
这是在抬眼的瞬间,目光下意识掠过坐在一旁的海棠,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叫人来不及辨别清楚,就又只剩下恭谨。
锦鹤年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扶他起来,道:“来了就好。今日不讲究,坐下说话。”
“礼不可废。”檀明序又向沈清问了安,然后目光才落到海棠与檀墨尘身上。
“见过世子,世子夫人。”
海棠起身还礼。
两人的视线极快地撞了一下。
就这一下,海棠感受到了久违的气运之人的波动,眼神亮了一瞬,又状若自然地坐下。
檀墨尘没有注意二人的眉眼官司,只是亦坐回原处,朝檀明序一颔首,然后笑道:“状元郎来得巧。我与海棠今日归宁,倒像专程等你这杯谢师酒。”
他说话时,一只手自然地放到了海棠身后的椅背边上,那手上根本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搭着。
但就能让人一眼看出,他和海棠之间的亲密。
檀明序垂下眼:
“是我来得冒昧。早先听老师说今日三姑娘要回门,却忘了,只顾想着自己总该来磕个头,也是全了答谢这些年老师的照顾之礼。”
他没有再称呼海棠为世子妃,而是三姑娘。
这点称呼上的微妙变化让檀墨尘察觉到了,他有些不满地用舌头顶了一下自己的腮,轻微笑了一下,没有再搭话。
沈清没注意到这点微妙交锋,只笑道:
“都是自家人,什么磕不磕头的。檀先生还没用饭吧?快坐下,再添一副碗筷。”
檀明序依言坐下。
他没有坐海棠对面,而是坐在锦鹤年下首,与檀墨尘之间只隔了一个位子。
热菜又上一轮。
锦鹤年时不时问他一些殿试的事,又考他几篇旧文。他答得从容,偶尔提到从前在锦府西席时如何读书,语气坦荡。
可越是坦荡,越让檀墨尘不痛快。
因为海棠的筷子已经很久没动,这意味着她分出了心神去听这位“檀先生”说话。
“檀先生从前在家里教书时,总带着一管旧笔,写秃了也不肯换。”沈清忽然想起了从前关于海棠的趣事,笑着朝海棠道,“有一回你把那笔藏了,他找了大半日,最后你让菱角送回去,还说‘先生若再不用好的,学生便不写字了’。可有这事?”
海棠笑了笑:“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檀明序说。
他的目光从茶汤上轻轻掠过,没有看任何人。
但花厅里就这么静了一瞬。
檀墨尘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笑道:“难为状元郎记性这样好。只是那时海棠还小,孩子气,若有得罪,我替她赔个不是。”
沈清意识到是因为自己的失言,才引出这尴尬来,下意识招呼人换茶,打起了圆场,又求助一般看向锦鹤年。
锦鹤年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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