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洛迦叶这才安心从天玑院出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天枢院还是静悄悄的,除了沈寒霜和木羽,府里伺候的下人都不敢擅自进入,偏房也没人,贺令安那家伙大概去了演武场。
洛迦叶伸了个懒腰,准备趁着没人烦扰的空挡睡一会儿。
身体里伽罗草的毒太霸道,虽然从母亲那里继承了一半的扶桑族血脉,但也只是延缓最终毒发的时间而已。如今内力浑浊受阻,武功在逐渐衰退,她现在感觉自己的精神越来越差了,一日休息不好五脏六腑就如虫磕蚁咬。
洛迦叶伸手去推门,猛地顿住。
两扇木门的合掩处,有一条极狭小的缝隙,与她出门前完全合掩的样子不一样。
有人趁她不在,偷偷潜进来了。
能不惊动任何人和阵法摸进天枢院,甚至都进到她的屋子里来,究竟是谁的手下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洛迦叶冷下眉眼,没有叫人,而是选择自己放轻呼吸和动作推门而入。屋子里一应陈设如旧,并没有想象中被翻得杂乱无章的样子。
洛迦叶疑惑地挑眉,不是来翻找东西的?那就是来杀她的了喽,只是她人已经进来了,怎么没有突然蹿出人影对她动手,还是说人已经走了?
等谨慎地绕过阻拦视线的屏风时,洛迦叶终于知道闯进的人去哪了——床柱上的机关被人动过,那间藏在床侧墙面后的密室门,被人打开了。
这一瞬间,洛迦叶脑中先是汹涌而来的杀意,可是下一刻,竟然再次被气笑了:自她入住这间星主府,这件屋子一共闯进来两个不速之客,一个是秦熙墨,一个是今天这个,而这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的发现了这间密室。
怎么,她这密室是东市的菜摊吗?谁来都能逛两圈。
匕首自袖中滑落到掌心,洛迦叶无声拔出刀鞘,如一尊杀气凛然的怒目金刚,迈进了那间密室的门。
……
这间建在星主府最深处的密室面积不大,一眼望过去也就十数步见方。
洛迦叶来汴京之后在里面添了一张紫檀木的桌子,桌子上放两样东西:一是青铜油灯盏,这灯盏与洛迦叶放在房间矮几上的那个老旧的大小、纹路、样式都一般无二,只是看起来更新且是被点燃的,另一个则是雕刻着她命星所在星宿纹样的木盒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眼下这油灯盏遭了殃,被人兜头一盆冷水淋下来,连累木盒子也一并泡了水,桌面上的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而下,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滩洇水。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拎着装水的铜盆站在桌子后面,呆愣着看那灯盏——那么大一盆水浇上去,灯盏燃着的火苗纹丝不动,居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仿佛灯盏与那盆水以及这个房间不在一处,只是看到的一个幻影。
这个结果给人的冲击太大,连身后有人来了也不曾察觉。洛迦叶看到始作俑者,满身的杀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情无尽的烦躁与气郁。
她收了匕首,抱胸靠在墙上,满脸不屑出言嘲讽道:“呦,本事还不小,居然都摸到我的密室来了。”
贺令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面,打着摆子顽强的转圈不肯停下,他猛的转过身,就这么被捉了个人赃并获。
慌乱是有的,毕竟是做了坏事,可很快全家惨死的画面就叫嚣着冲进脑海,点燃了他斗鸡一般的气势,贺令安咬牙切齿道:“没错,这段时间我偷偷到你屋子里暗中找了很久才终于发现这间密室的开关,找到了你的命灯,只是没想到这法子居然杀不死你!”
洛迦叶冷哼一声,朝他走过去:“臭小子,你还真是锲而不舍,这么久了还闹个没完,我都开始对你有点改观了,毕竟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想到用毁命灯的方式来杀我的人,来,和我说说,你是从哪里得知命灯的秘密的呢?”
贺令安被洛迦叶骇的步步后退,但仍旧嘴硬:“这秘密不是你自己送到我手上的吗?”
洛迦叶把人逼到墙角,居高临下垂眼看他:“我给你的?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些?”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可以称之为“给”过贺令安的东西,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
“上次我让寒霜带你来我屋子挑书,你偷拿了关于记载洛氏相关内容的手札,是不是?”
不告自取乃为贼,这与贺家从小教他的礼义廉耻简直背道而驰,为天下所有君子所不齿。
贺令安羞愧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对洛迦叶对视:“是,你那些手札随意放在书箱上,怪就怪你自己大意。我武功不如你,寻常方法连伤你都不能,就想着从你们族志中找找办法,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些。”
“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玷污了祖父的名声,玷污了贺家的名声,但我不在乎,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你留我一条命不就是为了看我挣扎的丑态吗?你觉得我根本没办法杀你报仇,但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弃的,你今天不杀我,我还会继续找机会杀你!”
狠话倒是说的很溜。
洛迦叶看着贺令安努力憋住眼泪,把眼角憋得通红的模样,跟听笑话似的“嘁”的一声。
真的不怕,干嘛要哭呢?
“真让你说着了,我就是看你无能为力的样子觉得很有趣,放心,这次也不杀你。”洛迦叶薅住贺令安的衣领,把人拽到桌子旁指着灯盏,“看在你居然能找到打开密室机关的聪明份上,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别说这小小一盆冷水,你就算是把这盏灯扔进河里江里,它也不会灭的。”
贺令安眉头皱的紧紧的:“为什么?”
“命灯烧的又不是灯油,怎么会被水浇灭呢?”
“那烧的是什么?!”
烧的是什么?洛迦叶被这发问给逗笑,她起先只是敷衍又讽刺地笑着,但可能这个问题太蠢了,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命灯命灯,烧的自然是我的命啊,我的命数不尽,这灯是不会灭的。”
似乎是怕他不信,洛迦叶拿起自己的命灯,跟扔不要的破烂一般随时丢掷出去,眼都没眨。
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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