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正在晾干,自己水淋淋的裙摆。
——史涓《拾起一片虫鸣》
-
日出是个好东西。
天边先是裂开一线极浅极淡的橘,然后慢慢晕开,把沉了一夜的云层一层层染透。远处山脊的轮廓也在这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显出一道温柔的弧线。晨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可等阳光一寸寸铺下来,整片草原又会变得格外温暖。牛羊鸟鸣,万物苏醒,一声接一声,热闹却安宁。
鳞次栉比的木屋里,有的人还在沉睡,有的人已经起身,推开门窗,尽情呼吸着草原上焕然一新的空气。
一切都欣欣向荣,仿佛昨夜的大雨、泥泞、狼狈、风声,都被这一场日出抹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时勉也不清楚自己昨晚回来后眯了多大会儿,总之在感觉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他起身拉开了窗帘。
拉开之后,似乎是觉得照进来的阳光还是不够,索性起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门外是一个木质栈道,栈道尽头,有一个同样用木头搭建的观景台,上面摆着一个圆桌和两三张椅子。这个观景台搭建的初衷,就是方便旅客观看草原上的日出。
或许是昨晚玩得太尽兴所以大家都在酣睡,也或许是周时勉来得较早,总之他来的时候观景台上并没有人。
但他没有选择在椅子上坐下,而是走到栏杆处,长身直立,眺望起远方。
他是在日出比最开始浓郁了三分的时候,听到了不远处的开门声。
侧眸一望,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他刚刚走过的那条栈道。
“你怎么出来了?”他看着朝他走近的于斯年问。
于斯年:“一直感觉睡不尽兴,可能是昨晚太冷了,所以,我想被阳光晒透,再去休息。”
话音刚落,她正好走到他的身边。
站定之后,她没再说话,而是张开双臂,闭上双眼,下巴微扬,像是把自己全然交给了阳光。
那是一种尤为舒展的姿态。
“你试试,很舒服的。”她沉浸其中,声音很轻的建议着。
“好。”他也轻轻地应了一声。
于是,下一秒,他也学着她,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阳光落满肩头,风从指缝间穿过,草香、泥土的气息、远处隐约的炊烟味,争相涌来。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慢下来,和风声、铃声、草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个是天地。
可这种模糊,让他觉得安心。
有那么一些时刻,谁都没有说话。晨光从草原尽头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着,似把整个人间都拥进了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才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不过,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睁开眼睛。
“介意我开个嗓吗,两位,抒情曲,不吵。”看这里有人,抱着吉他的小哥温柔的问。
周时勉:“您请。”
于斯年:“感谢助兴。”
于是,一阵轻柔的扫弦后,一道厚重磁性的男声响了起来,不急不缓:
「日出的幻境,再次感觉到你,风送来你的呼吸......」
周时勉就是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至于目光,自然是向左望。
偏移的左半边视角里,他看到阳光给她周身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到她长长的睫毛、挺拔秀气的鼻梁,看到她唇角向上的弧度,看到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回去,贴着脸颊轻轻一晃。
他也看到,自己的内心。
人间最大的幸事,便是虚惊一场。
真好,新的日出来临之前,她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他此刻的心境,确实完美贴合着吉他小哥的演唱:「日出的幻境,再次感觉到你,风送来你的呼吸......」
只不过,小哥唱的不是原版,而是做了降调慢速处理,可慢下来的词句,想把情绪拉长了似的,更让人觉得动容。
“是熊出没吗?”周时勉凭借记忆问道。
问完,没等到回答,却等来一个落入他怀中的人儿。
“熊?哪里有熊?”她声音一下子紧了,想也没想就朝他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得严严实实。他敞开的双臂,恰好给了她可乘之机。
所以说,上天是个好编剧。
他昨晚讨来的拥抱,今早,就这么被她讨了回去。
周时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片刻。
他低头,看见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发顶,看见她因为慌张而微微发红的鼻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反应了会儿,才弄懂她的惊慌失措。弄懂之后,他眼底藏着一点无奈,又藏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开口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不自觉放软了半度:“我问这首歌是不是《熊出没》的片尾曲。”
于斯年:“............”
耳朵是在瞬间变红的。
下一秒,周时勉就感觉她的手掌离开了他的身体:“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晒透了,我先回去补觉了。”
说完,溜之大吉。
周时勉却不放心,跟了过去。
追上人之后,他问:“那个车,应该暂时没办法开了吧?”
于斯年:“嗯,总部会派人过来拉走。”
“那你......是要离开这里了吗?”
“具体安排要等总部的消息,不过,这两天肯定是上不了路了。”
“那就好。”
“嗯?”
“昨晚的情况太危险了。”他心有余悸道。
“所以谢谢你的出现,真的很感谢,”她看着他,目光与言辞都格外真诚,“但我也想告诉你,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你不必太为我担心。”
“于斯年。”
“嗯?”
“你知道么,”他目光中满是欣赏,“你身上有一种笃定。”
“哪种笃定?”
“不惧任何挑战的笃定。”
“因为挑战与成长是并存的,不是吗?”她微笑着娓娓道来,“我来北京有几个原因,其中一个就是事业,我们公司中国总部设在上海,北京算是新战场,这是挑战,但正因为是新战场,所以如果我做好这个项目,我就能直升两级,我想要这个成长值。”
“还有呢?”
“这第二个原因,是我从小在上海长大,但我的母亲是在北京度过了最珍贵的青春岁月,所以,我想感受一下她的青春年华。”
周时勉听了,很认真的点头:“很充分的理由。”
“还有更充分的。”
“什么?”
“之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于斯年说,“你下午不是还有手术吗?快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周时勉:“好,你也是,好好休息。”
周时勉的房间更靠外,于是他先行进去,于斯年还要再经过两个房间。
走到第二个房间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是想着,黑夜雨路和曲折山路我正好一起跑了,一举两得,提高效率,后续不浪费大家的时间。”
于斯年知道,这是秦然的房间。
上次,因为她的工作失误,车辆的山路测试数据没有保存,这意味着他们要重新规划时间表和路线图,找地方重新跑一遍。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她昨晚会重新回到那条山路,她是想以这种方法来弥补自己的失误,却没想到,弄巧成拙,还差点酿成大错。
“你那叫一举两得?你那他妈叫一尸两命,你马上给我滚回北京!”
看门没锁,于斯年直接冲了进去,然后,接过她手中的手机,对着那端直接来了一句:“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裴之珩:“于斯年我下一个说的就是你,你有脑子吗,你还要命吗?”
于斯年:“我不仅要,我还要长命百岁呢,挂了。”
说完,气冲冲地按下了挂断键。
她平复了两秒情绪,这才看出来,秦然之所以门开着,应该是想要拿着电脑出去工作。
“我知道你心中有愧,不做点什么来弥补心里难受,这个我理解。”于斯年轻声道,“但这并不证明,昨晚的错误就无一是处。雨夜碰撞力度、环境低清晰度识别、车辆危机反应、报警系统响应,这都是很珍贵的数据,并且是没有任何预设的突发情况,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尽可能最大程度利用好现状,看看什么能为你所用。”
秦然一听她指点,心中忽然有了拨云见日之感。
她是那种有了目标就能一往无前的人,否则也不会顺利在德国拿下学位,这是她身上最为鲜明的优点。所以,于斯年知道,如果因为她莽撞的热忱,将她尽数批判,那么这个行业会失去一个可塑之才。
不过,虽然于斯年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但是她不会一味袒护。
需要秦然承担的责任,需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