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段还不错,腿也够直。”尖细的嗓音在春辞耳侧环绕,她忍不住想闭合双腿,却感觉臀上一痛,竟是挨了一鞭子。
老太监手中的鞭子和邢休越的皮鞭不是同一个东西,后者能让人皮开肉绽,前者却只是如掸子一样,起到提醒的作用。
“乱动什么?”老太监指着一旁的床榻,“上去!”
这是要查验她是不是处子之身。春辞只能压抑着内心的耻辱感,任由陌生人在她身上施为。
熬过了一关又一关,等到终于能缓口气,却又被叫到一间小屋子里,和十几个姿容齐整的女孩站在一起,被询问有无专长。
春辞除了看过许多医书外,舞乐、女红、绘画都是一窍不通,在这群人里并不突出。
老太监摇着他的胖耳朵,掐着嗓子叹气:“长得不错,身段也好,可惜是个呆头鹅。”枯瘦的手指隔空点了点一旁记录的小内侍,“写上,识字!”
春辞垂手站着,并不多言语,静静地看着那些女孩被拉到前面展示。
她知道,这些人大概率能入六尚局,往后的前途自然要平顺些。
而她这种仅仅识得几个字,能力不上不下的就麻烦些。
运气好的也能入诸如尚食局、尚仪局做个拿俸禄的小官,运气不好,则只能在掖庭做些洒扫、清洗的脏活、累活。
这些都是李斜月从各处打听来,又转述给她的。
那个热情的女子,每日都要拉着春辞,塞她一耳朵各色消息,恨不得让她对宫城里的每一片瓦都了如指掌。
春辞知道,她是怕自己吃亏。
可问题是,有些事若非亲身经历,再多的经验都是无用的。
比如,她从来不知道,宫女的生活那么苦。
最开始的考核结束后,她成功入选,被正式分到掖庭,开始日常培训。
除了每日要学习大量的宫中礼仪外,就连吃穿坐卧也有章程,不能随意违背,否则等着她们的就是一顿鞭子或木棍。
刚开始那几日,春辞周围的哭声就没断过,然而哭也不能放肆哭,大多数都是窝在被子或找个没人的地方,抱着自己偷偷哭。
这些女孩年纪小的如春辞,年纪大的也不超过十七岁,都是花开半朵、懵懂无知的年岁。
乍然离开家,又每日生活在老太监、老姑姑的鞭子和巴掌下,哪有不悲伤抑郁的?
且最让春辞无奈的是,她开始饿肚子了。
为了伺候主子,她们现在就要开始练习饭不食饱、水不饮足,免得日后在上头面前打嗝、排气,犯了忌讳。
原本就瘦的人,经过近一个月的磋磨,整个人都有些脱相。
再加上到了生长期,个头一日日蹿了起来,更显得瘦弱可怜,巴掌大的脸上只余两只眼睛愈发黑亮。
这日午后,众人正随着教习姑姑学习宫中礼仪,突然有内侍来传话,说有人找春辞,正等着呢。
春辞已经能按照服饰分辨宫中诸人的品级,来传话的内侍一身深绿色常服,腰佩银玉带,乃是常在宫中行走的六品内官。
这样的人来传话,连教习姑姑也不敢说什么,使了眼色,让春辞快些去。
掖庭不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她们这些宫女在培训期间更是严禁外出。
春辞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外面的天地。
她几乎有些雀跃地跟着绿衣内侍出了掖庭,径直来到不远处的一座小花园。
刚入园子,就看到李斜月正眉眼弯弯冲她笑。
“怎么瘦了这么多?”李斜月和春辞到了一座亭子处说话,“你慢点吃。”
春辞被糕点噎住了,李斜月手忙脚乱地给她灌水、顺气,等春辞缓过来,二人都忍不住笑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吃饭这么不讲究呢。”李斜月又好笑又心疼,“宫里不给饭吗?”
几块糕点安抚住了春辞颠倒的五脏庙,她无奈笑道:“给的,就是给得不多,我每天都好饿。”
自从春辞入宫,二人再没见过,如今一问一答,说了许久的话。
原来,李斜月竟是知道今日是春辞的生辰,特意随着母亲来宫中赴宴,偷偷过来看她的。
“若你在宫外,我定然包了西城酒楼最大的雅间,亲手给你做一碗长寿面,虽然我的手艺很差……”李斜月托着下巴,不好意思地笑。
春辞没料到还有人记得自己的生辰,心里暖融融的,自然不在乎什么长寿面,只是一味傻笑。
最后,李斜月拉着她道:“你再忍两个月,等从掖庭出来,我就给你寻摸个好去处。”
春辞却有些犹疑。
这些日子下来,她从周围人的口中打探到了许多消息,再结合李斜月说的,她对宫中情况也有了基本了解。
如今的大昱皇帝后宫只有三人,除了章皇后外,还有二皇子的生母娴贵妃和四皇子的生母宁嫔。
众所周知的是,皇帝钟爱皇后,据说几乎每日都宿在皇后的章邰宫。
而娴贵妃是皇后的陪嫁,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后来因为皇后诞下大皇子后身子受损,不能再孕,便求着当时还是朔北王的皇帝纳了她。
立国后,皇上为了照顾皇后的身体,将后宫大小事务都交给娴贵妃打理。
据说这位贵妃温柔宽仁,将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很得帝后信任。
至于那位宁妃娘娘则是半个隐形人。据闻她崇信佛法,自从四皇子的腿受伤后,就更是足不出户,整日吃斋念佛,是个佛爷一般的人物。
这样简单的环境,自然少了很多明争暗斗,做奴才的也好过不少。
春辞还从一些老宫人口中得知,前朝皇室昏淫残暴,宫人境遇凄惨,大错则随便赐死,小错则发配内侍省严惩,宫中一片哀戚。
和前朝相比,如今的皇家可是好伺候多了。
皇帝如何众人不敢议论,但据说也是和气的。至于皇后和两位妃子也是贤名远播,甚至不曾有苛待下人的情况传出。就连宫中原本存在的以老欺少、以高踩低的陋习都被屡次弹压。
当春辞了解到这些情况时,不得不说,她心里也放松不少。
可她却不敢忘记另外一群人——因着焉都内的几座王府都没有修缮完成,所以四位皇子暂住宫中禁苑。
也就是说,如今宫人的主子除了皇帝和后宫那三位外,还有四个皇子。
李斜月所谓的“好去处”无外乎就是这几位主子的居所,那些地方不仅油水足,地位也比其他衙门办职的宫人高。
若是跟着的主子有出息,做奴才的也能一朝飞黄腾达、鸡犬升天,自然是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第一等宝地。
可春辞却知道,这表面平静的宫中,正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最残酷的夺嫡之战,而被卷进其中的人除了皇子,还有后妃,甚至还有帝后。
哪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呢?
春辞只想安稳求生存,一点也不想掺和那些事。如今她好不容易和邢休越分开,实在不愿意重新踏入沼泽地。
不料李斜月却道:“你别想岔了,我说的可不是让你给谁做奴才。你可曾听说尚食局?”
“自然。”
“那尚食局里有一处所在,叫药膳房,你可知道?”
春辞只大略知道尚食局是负责皇帝和后宫膳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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