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内苑,天南阁。
亲王世子众目睽睽之下死于皇宫大内,这不是小事,甚至可以说令人震惊。
且众人都知道蘷王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如今参加一场马球赛,竟莫名其妙地没了。
往大逆不道的方向说,皇帝对此也是有责任的。
因着这层原因,大昱皇帝甚至没有退回金銮殿,就近在天南阁组建了临时办事处,调集了禁军和三司官员协审,严查的意思很明显。
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蘷王正强忍悲痛,双眼赤红地站立一侧,原本正值壮年的男人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皇帝面色阴沉的坐于主位,尚药局郭奉御忐忑地跪在堂下,颤巍巍的奏禀着。
“小世子年幼时有喘疾,老臣怀疑世子此次也是因为邪毒入里,风痰壅塞咽喉,引发锁喉风,最终窒息而亡。”
皇帝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来:“何物引发?”
“这、这老臣不好判断。”郭奉御为难道,“马球场上尘土飞扬,情况复杂……”
他侧首看向蘷王,“王爷,敢问小世子以往可有过类似症状,或者,不可食用何物?触碰何物后身上会起红疹?”
蘷王爷声音嘶哑:“安道小时候曾误食沙栗和花生,也曾出现类似窒息的情况,不过症状大多不重,只有一次……”
这位经久沙场的老将此刻无声落泪,“他七岁那年生辰,家中采买了几株郁金香放在院中,谁知他只是闻了几下就面目青紫,缓了好久才恢复。”
郭奉御微微颔首:“世子只怕对花粉之类的东西反应过度,也就是老臣说的邪毒入体。此乃急症,一旦吸入过量,药石罔医呀。”
皇帝的脸仍是阴的能滴出水,就连一旁的章皇后也沉默着,并未对郭奉御刚才那番听着颇有道理的话表态。
室内诡异地安静着,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邢墨骁、邢休越、雍王以及刑部尚书等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邢墨骁拱手道:“父皇,已经把马球场、看台和进入球场的内侍、宫婢都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皇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安道无辜,朕不能不给他一个说法,动刑吧。”
邢墨骁一怔,随即拱手道:“儿臣遵旨!”
蘷王对皇帝躬身道:“臣弟多谢皇上。”
“你我之间,说这些做什么。”皇帝抬眼看向蘷王,“安道也是朕看着长大的,你心疼,朕何尝不心疼。”
蘷王哽咽不能言。
皇帝沉声道:“三郎,你主管刑部,这次的事还是交给你,墨骁协同,务必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给蘷王一个交代,给朕一个交代。”
在场众人其实都明白,皇帝这么说,不是真怀疑小世子的死有蹊跷,只是为了安蘷王府的人心。
毕竟,参加宴会的人不是皇室就是贵胄,难不成真要对这些人动刑?查到最后,还是只能拿那些内侍宫女出出气,做做样子罢了。
说白了,除了谋逆篡位这等威胁皇权的大案,皇帝会秉持着“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原则,一查到底,恨不得株连九族外,其余那些玩弄手段的小案就没几件水落石出的,大多是和稀泥,面上有个了结就算了。
众人都明白的事,邢休越自然也懂。
然而他此刻无心思考那些事,略微拱了拱手,道:“儿臣领命。父皇,母后,儿臣有些不适,请先告退。”
皇帝蹙眉:“怎么回事?”
“有点头晕。”
章皇后也发觉邢休越的脸色不太对:“郁青呢,怎么没跟着?”
“儿臣让他去办点事。”
“你呀,身边就不能多放个人。”章皇后示意一旁内侍,“送殿下回去休息,路上当心些。”
“回禁苑的路太远,还是让三殿下先在二楼暂且歇息吧。”说话的是娴贵妃,她关切地看着邢休越,“三殿下脸色确实不大好,可要让太医看看?”
邢休越抬眸和她对视片刻,勾了勾嘴角:“不必。”
说罢,他侧首冲丰侨很轻地点了下头,路过邢扶宣的时候,又冲他微微颔首,然后径直上了二楼。
相较于白日的热闹,此刻的二楼冷冷清清,虽然房间内都点着灯,但听不到一丝人声。
小内侍在他身后殷勤道:“三殿下,桂枝香已经收拾好了,奴婢服侍您休息吧。”
“不用。”邢休越晃了晃脑袋,脚步踉跄了一下,“退下。”
宫中谁不知道这位三殿下脾气差、下手黑,小内侍可不想和那位前辈一样到液池里吐泡泡,闻言二话不说,立即便躬身退下。
邢休越急喘了几口,扶着墙壁,艰难地来到‘桂枝香’,推开门,一股甜香直冲脑门,他拧紧了眉。
视线已经不够清晰,他隐隐约约看到屋中榻上坐着一个人,看轮廓似乎是个女子。
直到那人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还大逆不道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邢休越才轻笑出声,然后整个人像小山一样朝她压过去。
·
邢墨骁已经带着刑部诸人离开,准备连夜突审,但审案不是吃饭,一时半会只怕没有结果。
屋中众人都是从一早就在奔忙,如今个个都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恨不得立即回家休息。
皇帝自然也是累的,可眼下还有一件大事没解决——如何把邢安道的遗体运回蘷王府。
众人都看出来皇帝对小世子很重视,中间可能还夹杂着三分愧疚,所以自然不能随便拖走了之,可也不能直接在宫中举丧,还是送回蘷王府最稳妥。
一番商议后,皇帝的贴身内侍黄公公贡献了一个体面又可行的办法:从禁军调人,直接连人带床榻一起抬回蘷王府。
蘷王虽然知道这样做过于劳师动众,但父爱作祟,实在不想让儿子的尸首被搬来搬去,到底还是同意了。
如此又是一番折腾,直到酉时末,盖着白布的邢安道才被十几名禁军抬着离开天南阁。
而就在这时,突然从二楼跑下来两名侍女,惊恐地高呼着:“公主不见了!”
南诏公主可能是因为马球场的事受了惊吓,一直在二楼休息,从未下来过,怎么会不见了?
异国公主出事,那是比世子出事更要命的事,皇帝还没开口,章皇后已经急令内侍和宫婢:“去找人!”
二楼房间虽多,但基本都是空的,宫人很快搜寻了一遍,连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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