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汴京已两日,姜林絮去问过景瑶,祝远岫现在在何处,景瑶却只说先静候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想到去晋阳一趟,虽说得知曾经囚禁自己的地方在易锦庄附近也算是一个收获,可她真正想要查的玉料还是一筹莫展。
姜林絮还在倚窗沉思的时候,叶己已经在灶房揉起了糯米团。
阿禾趴在案板旁,眼神里跃跃欲试,叶己心软,就招她进来教她怎么揉糯米团。
只是阿禾缺了一条手臂,动作缓慢而难以控制,她自己有些心虚,叶己却不急,细细地带着她一点点揉。
时光好像有一瞬的交叠,她想起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环抱着自己揉面。
姜林絮不再站在原地,去抱柴进来,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松枝。
叶己将团子逐个丢进沸水,白团子浮动起来。这情形于她而言稀松平常,可阿禾却觉得有趣,忙招呼其她几个孩子来看,姜林絮拿着漏勺搅动的手一滞,轻轻笑了起来。
煮了一阵,可以出锅了,灶房外头已围了一小圈孩子,眼睛里都是星星点点。
户部给慈幼院争取不到什么余粮,一直以来,这些孤童也只是饿不了肚子,却始终吃不上什么佳肴。
这道点心,于姜林絮和叶己而言,不过是寻常之物,用料也是随处可见的,可于孤童而言,却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当心烫嘴。”叶己舀起三颗浮元子晾在木碗里,桂花蜜淋上去。
阿禾迫不及待地咬破外皮时,黑芝麻糊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姜林絮去用帕子给她擦脸,而她却故意抹花了脸,黑一块白一块的,再伸出舌尖去舔,眯起眼睛来看着姜林絮笑。
慈幼院并非只是一个收容孤儿的地方,原来她们也可以因为这些微小的事情感到很幸福。
想到这些,姜林絮也便看着她们,笑了起来。
半日过去,等到姜林絮离开慈幼院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四周静了下来,而她又开始陷入思索。
叶己为她端来药汤时,她又看见了叶己身上的驼铃刺青,想到曾经见过的代表易锦庄的蝎子图样,姜林絮问道:“‘杜伯’是什么意思?你从前待在易锦庄玉雕坊,有纹过蝎子的图案么?”
“杜伯就是蝎子。我第一次执行师父的命令,是去仁济堂取密函,当时我拿了几味药材做遮掩,其中就有一味杜伯。后来,师父就把它当作了我的名字。”
她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上的一块疤,“我出师的时候也被烙了这个,后来我跑出去之后,不愿意它留着,用艾草烫了好几次,伤疤好了又烫,烫了又好,才勉强便成这模糊的样子。”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姜林絮忽然抽出藏在枕下的玉雕观音。
那是她刚进公主府时,发现和顺二十四年易锦庄进献的,底座上有密语一样的暗纹,她正是顺着此物去查易锦庄的玉料,查到此时却仍旧一无所获。
她塞到叶己手里,问道:“你认得这种暗纹吗?”
叶己就着烛台的光,仔细去看莲座底部的蝌蚪文,若有所思:“像是易锦庄惯用的一种密文,易锦庄会用以《璇玑图》的方位标记来解,师父曾经教过我那法子。”
姜林絮心头一喜,很快去博物架上搜寻,取来了一卷《璇玑图》递给叶己,只见她用茶水蘸了水,以手代笔在桌案上图画,嘴里念念有词……
时间过去好一阵,姜林絮有些心焦,却只能说服自己耐心。
烛光映在观音手持的赤玉髓上,闪出一些光斑。
姜林絮屏息凝神,看着叶己涂画。
“傲、其、宁、金——按《璇玑图》来解,应当是这四个字。”
傲其宁金?
姜林絮却蹙眉,不知这是何意。
“会不会是地名?”叶己一面问,一面去找《齐域图志》当中的州县名字。
“我也不知,”姜林絮愁容满面,“可是‘傲其’,总觉得像我幼时在北境听过的巴彦方言译音。”
暮色将至,姜林絮还正准备继续翻看文献已寻找这四字的含义时,忽然听见外头下人来报,说汝宁长公主到了。
姜林絮忙搁下了手中的事,将人迎进来,匆匆见过礼后,她一时间没顾得上太多,径直问道:“可是远岫有了消息?”
而景瑶倒是也不恼,握住她的手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她从怀中掏出一卷佛事法会布施的名单,“明日佛诞,相国寺要施斋,我已与祝姑娘传了信,叫她去寺里抄经,你趁此机会,去与她叙话吧。”
尽管姜林絮知道,祝远岫只是被软禁于此,暗中有人监视,可并非完全没有行动自由,她没有罪名,百里辞再怎么忌讳她是祝家女,也不敢肆意妄为,但得知真的可以和远岫相见,姜林絮还是心中动容,有些红了眼眶。
次日辰时,相国寺前挤满了香客,景瑶的八宝香车亦卡在巷口。
她叫姜林絮陪她下车步行前往,远远地从人群当中穿行而过的时候,姜林絮看见了“静安居”的牌匾。
她想起来,小的时候她并不明白,但她曾经确有一段时间是和如今的祝远岫一样,被“软禁”在汴京的。
其实和顺帝一直以来都是忌惮姜家,穆国公姜乔尽管战功赫赫,却始终因为和顺帝推崇以和为贵而不受重视。
姜乔晚婚,姜林絮后来才知道,她刚一出生,纪皇后就曾说过想见姜氏女,召姜家进京,姜乔当然看得懂这并非是纪皇后心血来潮,而是和顺帝的意思,但以她尚年幼而拒绝了。
姜林絮在汾州长到六岁,和顺帝正式下旨,召她入宫进入资善堂做公主伴读,姜乔不得不从,举家迁往汴京。
到了汴京,再想离开就难了,往后无论姜乔是请旨平定战乱,还是提出想要回妻子娘家湖州归隐,和顺帝都并不应允,而姜乔也在繁华的汴京,渐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远岫一定也是受不了这样的生活的,姜林絮知道。
和姜家不一样,因为祝崇光也看重和平,没甚么野心,和顺帝也就放心让祝家驻守北境,远岫一直在汾州长大,几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像她这样一个如小鹰一般的女子,如何忍得了嫁做献王妃,一辈子守在闺阁当中?
相国寺人来人往,厢房却很是僻静,许是景瑶提前打点过的缘故。
姜林絮推门时,带进的风掀起了几页经卷,她看见祝远岫跪坐在蒲团上,手中捧着一卷经书。
“远岫现在也开始念佛了么?”
姜林絮率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笑,不像是苦难当中偷来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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