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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新编书

中秋宴的风波似乎只是短暂的一瞬,往后姜林絮还是照常去慈幼院讲学,或是留在公主府整理文书。

阿珩送她的玄铁镯子被她一直戴在腕上,沉沉的重量总是牵着手臂往下坠,但她不舍得摘下,总觉得玄铁的暗色偶尔折射出光亮,是一种宿命交缠的相见。

景瑶独自一人在佛堂待了好些时日,不止是寻常念经的时辰,她甚至鲜少在外头露面,姜林絮不常能看见她。

而荀时鹤也常常外出,很少留在公主府,他们二人似乎保持着某种默契……

渐行渐远,而积重难返。

日子一时间过得有种诡异的宁静,如一曲哀调,和着汴京越来越近的冷冬。

那日姜林絮照旧在慈幼院讲学,她有心避一阵风头,近来就也尽量只是讲些无关紧要的诗书。

日复一日,不止是她自己,竟然连那些孩子也愈发觉得无趣了起来。

她盘算着是否要找个时间去和景瑶请示一下如今的情形,却也知晓她正因为荀时鹤而烦心,一时间有些踌躇。

午后难得有暖阳的时候,景瑶终于推开了佛堂的门,吩咐车夫外出,打算到慈幼院去一趟。

院里的槐树早就掉光了叶子,雪还没下的时候,光秃秃的枝条更显萧瑟。

景瑶走进院子里的时候,读书声已经静了。

往日讲学的厢房里如今空空荡荡,她正要离开去寻姜林絮的时候,忽然瞧见里头的角落分明还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缺了一条手臂,衣袖空荡荡地晃悠着,景瑶隐约想起她叫阿禾。

阿禾坐在角落,独臂压着宣纸边缘,有些吃力地握着笔杆,在抄录某本书卷,偶尔有几滴墨汁顺着袖管滴下去。

她的脚步声惊扰了女孩。

阿禾猛然抬头,认出她之后想要跑过来行礼,不曾想袖子却扫翻了砚台,她赶忙用袖子去擦拭,一时间手忙脚乱的。

“你在做什么?”景瑶已走到了她的身侧。

阿禾却顾不上收拾,赶忙将桌案上的稿纸胡乱一卷,藏到了身后。

景瑶的目光看向桌案上摊开的书卷,那是一卷《齐民要术》。

阿禾注意到她眼神的流动,显得有些慌乱。

“殿下……”她有些语无伦次。

景瑶微微倾下身子,有意柔和了声调:“阿禾对么?同我说说,你在做什么?”

“我在抄书……”阿禾声若蚊蝇,“秦司撰近日讲的课不大有趣了,小英他们不爱听,总在学堂上打闹。我想抄几页书回去拿给他们看,换他们别再胡闹了。”

景瑶轻轻从她身后拿过那几张稿纸,阿禾虽有意相护,但到底还是个身弱的孩子。

景瑶只见那纸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如刀刻一般很认真,角落里还画着些沟渠的草图。

阿禾还是不想要她看,却又不敢争抢,只能若无其事地去收拾案上的书卷,顺便以余光偷偷去打量景瑶的神色。

书卷底下滑出半截麦杆。

“这是做什么的?”景瑶捏起麦杆,指腹摸到密密麻麻的刻痕。

“是量田亩的,先前秦司撰还教我们农事的时候,我没太学会,如今我想好好学,她却不再教了。我现在没有了量田亩的尺子,就拿麦杆代替。”

她抬起头,“殿下,是不是我们太笨了,司撰才不愿意教了?”

景瑶一时间有些失语。

她还闻得到手中稿纸的墨香,她轻轻抚了抚阿禾的头顶。

窗外有货郎经过,铜锣敲得很响。

景瑶说:“不是的,司撰会继续教你们的,也不止农事,还会教你们许多许多。”

暖阳微微褪下的时候,景瑶差人把姜林絮叫到了慈幼院的书房当中。

她把阿禾的麦杆量尺放在砚台旁,异常仔细地裁好了一张新的洒金笺。

“殿下,今日有空来慈幼院了?”姜林絮的话语中透着惊喜,“我正打算过些日子去寻你。”

景瑶把她唤到身侧,异常郑重地提笔写下“内训新编”四个字。

在姜林絮诧异的目光当中,她说:“把这本书编出来吧,农商算学内容都要涉及,不只是丈量田亩,还有譬如物价换算、账目核查。”

姜林絮又惊又喜:“阿姐!”而后亦郑重地行礼,“下官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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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景瑶的新令之后,姜林絮一时间对此事分外上心,几乎日日都待在慈幼院,除了日常讲学之外,还要留意孩童们的兴趣所在与接受情况,一时间竟有许久未回过公主府,入了夜也只是在厢房胡乱凑合。

汴京的初雪落得急,慈幼院庑廊的炭盆早就灭了。

姜林絮没留意到外头的雪花,还在伏案写字的时候,忽然觉得耳后起红疹的那片地方被寒风刺得发痒,抬手随意一挠,就抓出两道血痕。

她想起这易容膏确实是受天气影响极大的,虽有叶己的药膏舒缓,却不免被寒风诱得又痒又痛了起来。

想起叶己,姜林絮这才看向了案头,她早些送来的药膏还搁在那里,药味混杂着墨香。

外头檐角已挂满了冰棱。

姜林絮拢了拢身上略显单薄的夹袄,正欲回公主府添衣。

外头青砖地上落满了雪粒,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响声。

转过街角时,她却忽然看见谢昭离站在公主府外不远处,玄色大氅上落了一层雪,怀里抱着个鎏金手炉。

她心中惊了一下,却旋即又欣喜了起来。而谢昭离看见她走过,眼中亦闪出一些星点的光。

“谢编修来递公文?”姜林絮佯装公事公办。

而谢昭离一面将手炉塞进她掌心,一面却正色道:“来借几卷文书,听下人说,秦司撰不在府中好几日了,下官等得好苦呐。”

“贫嘴。”姜林絮嗔她,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手炉的暖不多会儿就送到了她的全身,她闻见里头有股艾草的味道,知道是谢昭离晓得她畏寒,心中虽然动容,嘴上却仍不忘去逗他:“看来修书局炭火很足呐,谢编修都会……”

府内却忽然传来瓦罐碎裂的声音,浓烟从东厨窗缝里涌了出来。

二人皆是神色微变,再也顾不上说笑,忙赶上去查看。闻见一股焦糊味之后,听见叶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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