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傅少陵夫妇移居江流下游的一条小渔村中。
这条渔村的春色甚美,天江一色皆云景,上有远山浮动,下有星河辉映。江外花红柳绿,桃李争妍,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正因此地江河开阔,景致鲜活,令人胸怀宽广,苑华才选中了这里。
生活在这种自由惬意之地,定能忘却仇怨,抚平伤痛,让夫君活出更真实的自己。
在这里,他们可以春看娇花,夏戏江鱼,秋赏金叶,冬围炉火。如若将来有孩子,他们也可以带着孩子在江边共赏四季。
春来冰雪融化,江岸柔美如画。
有鹭来时,枕江上鳞光而眠。
最近,傅少陵跟着村民学做渔舟。成功造出一条小舟后,他自信满满要带苑华出“游”。
两人乘舟离岸,摇着碧波,撒网添饵,坐等一群“小可怜”身陷网中。
苑华挪了挪脚,小舟便“嘎吱嘎吱”作响,而且吃水很深——人已经不能算在江“上”了。
她也不明着拂他面子,乐呵道:“月余能造出来,还不错,不过底下是不是应该再加两块木板?”
“怎么,怕沉?”傅少陵挑眉问。
“我怕?笑话,姑奶奶我水性好得很,我是怕万一你沉水里了,还得求我救你,你面子挂不住。”
傅少陵笑了笑,有种微妙的自信。苑华觉得他“死要面子”,没有拆穿。
过了一会儿,网中的鱼多了,傅少陵要收网,苑华立即攀住他的手臂。“你轻点儿!”
“你晚上也这么说。”他故意使坏,“逼”她松手。
“不要脸……”她粉嫩的脸蛋马上变成了熟虾色。
难得见妻子娇羞可爱,他自是满足。
他挽着绳子使了蛮劲,那劲道确实没掌握好,渔网连鱼带草,当空一甩,重重地砸在了飘摇的小舟上。
哪有人这么捕鱼?!
渔舟的底板倒是厚实,没有被砸穿,反是小舟两侧沉到水线以下,江水哗啦啦就涌进了舟中。
傅少陵原想着小舟进点水,湿了脚也没事,没想到一不小心砸成“大水瓢”,突然有些心虚。
眼看江水浸没到膝盖。
果真是“高手”……
苑华白他一眼,急问一句:“会游泳吗?”
“会。”
“唉,可惜了这些鱼……”
夫妇二人先后跳入水中,朝岸边游去。
傅少陵不谦虚也是常情,他在水里也矫健如鱼,游刃有余,果真是全才无缺。
两只“湿鸭子”上了岸,微微有些凉意,勾搭着往家里走。
这种时候,傅少陵免不了在路上听见妻子抱怨:“说了让你轻点儿,你不听,非要砸坏。木头就算了,钉子不要钱?”
“是这批杉木不行,回头我把它换了。”“高手”为挽回一丁点自尊,强行辩解。
苑华噗嗤一笑:“是是是,木头不行,你行。”
两人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奔跑归家,穿过香堤幽径,溅起草屑如星。
渔村的生活,平静而舒心,是傅家夫妇梦中所求,眷恋所在。
他日狼烟四起,他们以身为饵,终此天下乱局,再也寻不到这样逍遥快活的日子了。
*
九重塔顶,关映雪身怀“孽子”,月份渐大,已无法隐藏。
关狼渡多番盘问,最后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答案——孩子是关子宁的。
死人不会为自己辩白。
为了保全心爱之人,不让父亲打扰对方的平静生活,她宁可辱没自己的名声——一个无法走出九重塔的小姐,除了被迫和哥哥“亲上加亲”,还有什么怀孕的可能?
关子建没有拆穿此事,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他清楚她腹中之子,是他最大的筹码。
关狼渡不是没怀疑过傅少陵,实在是此人对关映雪毫无情意——情意这种东西,藏不了,遮不住,他便觉得没有道理。
他嘴上斥责女儿,态度上却接纳了这个孙子,至少没有在女儿的饮食里放入堕胎药。
一个人质再生一个小人质,对他而言,不是一件坏事。
棋子的棋子,那便又是一颗新的棋子了。
关子建帮了关映雪,并没有让她过得舒心。为了完全掌控她,他做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这事要从苑华给的图纸碎片说起。
钟夫人的棺确实在九重塔之中,关子建收到碎片第十八天,已经拼出了棺木所在——就在第八层和第九层之间。
关子建野心勃勃,要得到钟凌霄的宝贝,擅自命人拆了关映雪的住所,从第九层一直往下挖。
他把关映雪关在了第六层的牢笼里。不错,那里是她杀害亲哥哥关子宁的地方,是她这辈子的噩梦。
杀人诛心。
关映雪每日活在杀人之地,沉浸在浪潮般汹涌的愧疚之中,几乎疯魔。
“不是我……不是我……八哥,雪儿没想害你……”她蜷缩在角落,蓬头垢面,痛哭流涕,乌灵的眸子彻底失去最后一点灵气。
她不过十七八岁,如今却像个乞讨的疯婆子,不是爬就是跪,滚圆的肚子挂在她身上,有种诡异的违和。
再过几个月,她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她不能输,她要活下来,必须活下来!
她抓起牢笼中的馒头,拼命往嘴里塞,痛哭不止,仿佛有人逼迫她吃下去。
什么叫身在地狱,什么叫万劫不复?为了这个孩子,她连活着都可以忍受!
牢笼外,有一名守牢的“鬼堂弟子”眼含热泪,握拳忍耐,不忍看关映雪受苦。
若非孤身犯险,他定然马上拆了这座牢笼,将她救出生天——关狼渡,你不是人,竟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个乔装潜入之人,正是孙东臾,关映雪的亲舅舅!面对外甥女凄凉如斯,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当初傅少陵让孙白阳拉拢八公子的心腹,并非毫无用处。
这群人不愿归顺七公子,也不敢明目张胆背叛鬼堂,只肯帮白阳堂做一些无关要紧的小事。
例如,探望关映雪。
孙东臾走这一遭,才知道姐姐的亲骨肉过得如此凄苦,更坚定早日灭掉鬼堂的决心。
此时,一名袖口染青的鬼堂弟子给他使了眼色,他机灵一掠,退守到最角落的位置。
随后,关子建大步流星地赶过来,怒气冲冲,令人发怵。
他一扬手,鬼堂弟子便依令打开了牢门。
“贱人,屁用没有!他们双宿双栖,你只会躲在这里生孩子!”关子建暴怒,毫不留情地扯过关映雪的头发,令她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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