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感知是颠簸。
有人在背着她奔跑。
她的下巴无力地磕在对方肩头,身体随着急促的步伐上下起伏,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夜风,还有少年压抑着的粗重喘息。
鼻尖萦绕着被汗水浸透的凛冽雪松香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冷风中忽远忽近。
她艰难地掀起眼皮。
迷离的月光落在少年短削的黑发上,映出一个模糊到几乎不真切的轮廓。她想看清他的脸,可视线怎么都对不上焦,只能看见他下颌线紧绷的弧度,还有后颈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是宋怀景。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知道她在洗手间里?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打了个转,便消散在铺天盖地的眩晕中。
意识开始像坏掉的胶片一样闪回。先是黑暗,然后是光,然后是更久远的画面——
小小一团的她被妈妈抱在膝上,摇摇晃晃的,干燥温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声音轻得像在哼一首摇篮曲。
“我的小知啊,是我的宝物。”
妈妈的宝物。
她不能死。
许知的眼眶猛地酸涩起来,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打湿了少年肩头的衣料。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手指,不知道攥住了什么,只是死死地抓着,像是攥住那根即将从生命里滑脱的线。
“不能死……”
她执拗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宋怀景的脚步顿了一瞬。他的后背被一阵汹涌的湿热浸透,分不清那是不断渗出的血,还是身后这个女人的眼泪。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背上的人往上掂了掂,继续朝别墅大门狂奔。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色的光在夜色中急促地闪动。急救担架从车厢里抬下来,医生们小跑着迎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接少年背上的许知。
可她的手揪着他T恤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怎么都掰不开。
医生为难地看向宋怀景。
少年回头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抬手捏住那片衣料的边缘,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撕,“刺啦”一声,那块布料干脆地断开。
他抽回手,冷眼站在原地,看着少女被抬上担架、推进救护车。
斑驳的光影从驶离的车窗玻璃上一一掠过,将少年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单手脱下那件沾满血迹的T恤,露出精瘦冷白的上半身,面容依旧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在浓重的夜色中,他随手将那团布料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楼。
救护车的车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许知最后的一点意识,被警报声和消毒水的气味,彻底吞没。
早上六点,岸城人民医院。
许知在一场冗长而混乱的梦里挣扎着睁开了眼。
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劈进来,落在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漆黑的瞳孔缓慢地收缩、聚焦,像是老旧的相机镜头在努力对焦。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哑到极点的气音。
缓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起来。她转动眼珠,视线往下落,看见了一个趴在她床边熟睡的女人。
女人把脸埋在交叠的双臂间,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鬓角的头发向后拢起,散乱不堪,几缕碎发翘在空气里。
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短袖,布料微微发皱,像是急匆匆赶来、又在这里守了很久。
这个人,她并不认识。
许知皱起细长的眉,试图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晚宴、祝苑、洗手间、停电、手腕上的血、宋怀景背着她在风里狂奔——所有画面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最后归于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纱布,隐隐有血迹渗透出来。另一只手还扎着吊瓶的针头,透明的药液正沿着软管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神经。
晚宴上怎么会突然被割腕?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会在岸城?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许知烦躁地拧了拧眉,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女人,伸手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血珠瞬间从针孔里冒出来,她随手按住,光着脚踩上搁在床底的那双拖鞋。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床边缓了缓,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长长的,清晨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泼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
此时人还很少,只有零星几个护士在值班台后低声交谈。
许知拖着虚弱的步子走到护士站前,打量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一个正拄着脸看杂志的护士身上。
那人嘴角翘着,看得很是入迷。
“你好,能借我用一下手机吗?”
许知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想给家人打个电话。”
护士“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杂志上拔出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她:“座机坏了,你用我的吧。”
许知道了声谢,接过来低头一看,指尖顿了一下。
这手机居然还有home键。
十年前的款式,她记得很清楚,那会儿智能手机才刚刚普及,全面屏还是科幻片里的概念。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通话界面里熟练地按下了夏颂枝的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许知愣住了。
昨天还打过的电话,怎么可能是空号?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拨了谢亭川的号码。
无法接通。
然后是父母的电话、家里公司的电话、甚至她在国外念书时的室友——空号、空号、无法接通。
许知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那护士看她脸色不对,好心开口:“小姑娘别急,你告诉我名字,我给你查查住院信息就找到了。”
许知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许知。”
护士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她拿起刚才翻得入迷的那本杂志,指着封皮上的少女,一脸惊喜:“好巧啊,你跟这个童星一个名字呢。”
许知踮起脚尖去看那个封面。
黑色的长直发,冷艳的眉眼,百褶短裙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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