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朝永徽三年，十一月初，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观星台徐天师，宣扬虚妄鬼神之说，左道惑众，败坏风俗，肆意谋害宫女。天子下令废黜先帝钦点的太史令，并打入刑部大牢终身监禁。朝廷公布受害者名单，并下发大量抚恤金，附加土地或职位补偿。
王知予作为徐天师的帮凶，本该重罚，却因为揭发徐天师罪行有果，流放岭南，革职永不叙用。
下午申时，姜宓站在养心殿外头，刘内侍拿着圣旨匆匆忙忙走出去，看到她杵在门口，点头哈腰让她进去。
姜宓不太记得这是第几次来养心殿了，前几次来都没好事，唯独这一次是来叙功的。
萧洵在三希堂练字，看到她来了，就停下了笔
“天子，令牌还给您。”她双手呈上。
萧洵接过随便放在了一旁。
“阿宓，这件事你办的很好，朕已下令关押徐天师，流放王知予，受害宫女们的补偿也已经下发。”他顿了顿，姜宓还低着头，“把头抬起来，你可是大功臣。”
姜宓抿抿嘴，直视天子的眼睛让她莫名紧张。
“朕之前答应过你的，都会做到。看你颇懂药材，从明日起，你不必留在东宫了，去太医院跟着周医正学医吧。俸禄按医士的标准发放，学成之后，也不必参加礼部大考，只要得到周医正准许，既可升为御医。”
突如其来的奖赏让姜宓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难掩雀跃。
萧洵看到她惊喜的小眼神，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怎么，不满意？还想要什么奖励？”
姜宓反应过来，连忙跪下来谢恩。
“起来吧。阿宓，你还有什么想问朕的吗？”
又是这个问题。
姜宓把激动的情绪强压下去，清了清嗓子，“没、没有了。”
就算有，也不重要了。她现在可是已经实现了阶层的跨越。
可是她注意到天子的笑容收敛了半分。
“姜宓，好好回答。”
“呃……咳”她找回了一点理智。
“臣想问……天子是很早就知道徐天师的秘密了吗？”她试探。
天子轻笑一声，仿佛等她问这个问题等了很久。“对，其实朕在即位后就有所察觉了。”
“那为什么……”姜宓急着开口，忘了礼数，声音又软下去。
“因为徐天师是先帝钦点的太史令，先帝过世不到三年就查办，是对先帝不敬。再者，徐天师之前没这么放肆，就是近三个月才变本加厉。如今三年已过，朕恰巧需要一个帮手，没想到你就窜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朕都要好好感谢你。”
“能为天子分忧，是在下应该做的。”
“嗯。有个东西，上次你落在朕这里了。”说这，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素囊，正是穆侍卫送给青萝的那一只。
姜宓眼前一亮，双手接过，“风寄相思”四个字好好地躺在上面。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说了两声感谢的话，没注意到天子渐渐暗下的眼神。
看到天子重新执起毛笔，姜宓已经迫不及待冲回去告诉青萝这些好消息了，就等他一句话。
“阿宓。”
来了来了，出了养心殿，他就撒丫子跑了。
“来帮朕研墨。”
……啥？
“刘内侍去宣旨了，你来帮朕研墨。”萧洵重复了一遍。
得了，您是皇上，她没那个胆子违命。
姜宓心里叹了口气，走到天子身边，三纸捏住墨锭，沿着砚面缓缓打磨。
天子的字写的很好看，笔力沉雄，雍容端肃。相比之下，自己的就像小朋友写出来的，别人看了只勉勉强强认得。
沙沙的研磨声在三希堂低低作响，偶尔有一两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姜宓一边研着墨，一边在心里祈祷刘内侍能快点回来。
将近酉时，姜宓才从养心殿解放出来。
她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肘，内心的激动已经被消磨了大半，慢悠悠地走回东宫，刚好到了晚饭时间。
姜宓把穆侍卫送的素囊交给青萝，并与她分享了自己马上就要去太医院做学徒的消息。青萝虽然高兴，但还是难掩不舍。
明日姜宓就要搬走了，两人心知肚明这是彼此呆在一起的最后一晚，她们一直聊天到深夜，才缓缓睡去。
姜宓在梦里醒来，玉佩又把自己送到了执念殿。
话说回来，秦始皇好几日都没来找她了。她揉揉眼睛，几团白雾汇聚成一个人形，端坐在龙榻上。
“臣姜宓拜见秦始皇。”
“姜宓，徐天师已经被关起来了是吗？”
“是。”
秦始皇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可是朕还不知道他研究出来那长生的法子是不是真的……”
姜宓皱了皱眉，“陛下……恕臣直言，徐天师拿法子，就算是真的，也是要牺牲无辜之人性命的移花接木之法；更何况，他也没办法确认自己的寿命就已经延长了啊……”
她说的是实话，但是又怕冒犯到秦始皇。
那团烟雾好似叹了口气，然后像一阵风一样朝姜宓飘过来。
姜宓紧紧闭上眼睛，那阵风却没有吹到脸上，反而是左肩一沉——像一只手拍了拍肩膀，但是没有温度。
姜宓睁开眼。
“能带朕去见见徐天师吗？”
哈？梦里怎么见？
秦始皇像预料得到她的想法，说了句：“梦里什么都有。”
见姜宓还懵着，转眼就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诶？”她看到了躺在床上熟睡的自己。
难道她灵魂出窍了吗？还是，只是梦境？
左肩上的那只手渐渐有了温度，姜宓余光瞥见了正常的手指，一时呆滞不敢再扭头。
“我的时间不多，他关在哪里，带我去。”
“还、还很远。”
“那个方向？离这里多少里？”
“紫禁城外侧，西南方向，大概……四五里地。”但是具体在哪个牢房就不知道了。
一眨眼，姜宓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两人就到了刑部大牢正门外，秦始皇半推着她走进——不仅把门的侍卫看不见他们，还轻轻松松穿过了所有墙体。
没过多久，他们找到了徐天师。
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脏污的地板上，他好像已经睡着了，姜宓看着他像是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把他喊醒。”秦始皇说。
“啊？怎么可能……”
“他现在睡着了，可以在梦里唤醒他，他只会以为这是做梦。”
姜宓点点头，隔着铁栅轻声呼唤。“徐天师，徐天师！”
枯瘦的手指动了动，姜宓敲了敲铁门，沉闷的金属碰撞声让徐天师费力地慢慢坐了起来。
等他看清来人，眼睛忽地瞪大，嘴也张着喘气，有什么话呼之欲出，像个空空的黑洞。
“徐天师，你，别太紧张了……”纵使姜宓恨透了他，也不忍心看到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这么惊恐的模样。
秦始皇松开她的肩膀，穿过铁栅走到徐天师面前。
秦始皇很高，徐天师仰视着他，上翻的白眼看的姜宓心里一紧。
“徐天师，朕是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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