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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余光

说来奇怪,这四四方方的小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天花板漫反射进来的灯火,可以将这里全部照亮。

像是有人刻意设计的,作为自修室还能不被别人打扰,刚刚好。

姜宓沿着书墙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的机关。

“阿宓,过来看这个。”

萧洵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小册子,书面没有标题,只有余光的名字。可以确定,就是余光生前所作。

刚翻开一页,一张泛黄的纸掉落在地上,姜宓捡起来打开,青隽秀丽的字迹排列整齐。

“大昭景和二十年,天子萧崇垣立萧珩为太子,募贤才、兴科考。鄙人余光于农历八月参加秋闱,次年二月抵京应省试。”

“鄙人出身书香世家,自幼蒙庭训教诲,父母严束立身,朝夕苦读典籍,不敢稍有懈怠。埋首数载,幸得薄才,侥幸得中探花,得以跻身士林。然臣自知才疏,常怀惶戒惧之心,惟愿竭尽所学,以报君恩。”

纸条上就写了这两段话,萧洵翻了翻手上那本册子,前几页的笔记还带点青涩,大致是余光幼年的学习笔记。

“没想到余光能在省试考中探花。”萧洵回忆道,“景和二十年,我父亲立哥哥萧珩为太子,为了在朝堂帮助他建立起稳定的势力圈层,大兴科举,广纳天下贤才。”

“这时候我才刚刚出生,后来我才知道,景和二十年的那一次科举,竞争格外激烈。天下英才尽赴京师,参与的士子中不乏饱学鸿儒与经世之才,优秀能人数不胜数。”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过江之鲫,而能越过龙门者寥寥无几。

能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余光的优秀可想而知。

“那为何,余光会回到西安,做一方小小的府丞呢?”

萧洵把那册笔记合上,放回书架。“我也不知道,唯一知情的,可能只有太后了。”

话音刚落,陡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哐啷巨响。

“怎么回事!”姜宓紧张起来,有了前车之鉴,她很快走到萧洵身边,与他站在一起。

萧洵握住她的手,两人看着周遭高耸的书墙开始震颤,一面的书墙循着暗藏的机括缓缓挪开,露出一条狭长的过道;而对面的那面书墙却节节逼拢。

木架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刺耳的摩擦声,步步压缩着它们立足的方寸之地。

两人来不及过多思索,只能沿着那幽长的过道,被驱逐到书库的另一端。

经过这么一折腾,姜宓已经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阿宓,你看。”

姜宓抬头,看见石壁上挂着一幅画像——和余忆长得很像,只是眼里多了一份毅然。

想必,这就是年轻时候的余光了,英俊潇洒,春风得意。

画像前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摊开几卷奏折——纸色浅黄,纤维纹理隐约可见。墨迹淡黑,字字工整。

萧洵拿起一卷:“景和二十一年,臣于监察御史任上,奉旨纠察贪腐,四处搜辑不法之徒。办案之时,不慎触犯独孤太尉的势力。”

“独孤太尉深受先帝宠信,便联合众臣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弹劾于我。臣遭贬谪,远徙西安,屈居低位粮补同知一职。”

阅至此处,两人久久未言。

身为帝王,如果不能去谗,远离奸佞小人,必然会贤臣受构,良臣遭祸。朝堂之上黑白颠倒,国家根基便会动摇。

风华正茂的年纪,本能在朝堂大展抱负,却无端卷入朝堂势力纷争,平白遭此横祸,实在令人惋惜。

“陛下……在下想问,独孤太尉如今……”

“元朔十三年,先帝下令惩贪抑豪,遍察天下;独孤太尉因此被流放边疆。”

“可惜这也没办法弥补那些被他陷害的贤士。”

萧洵叹了口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朕日后定会谨慎任用官员,虚心纳谏求贤。”

姜宓点点头,将那卷奏折放回原位。

咔嚓一声,两人身后书架的一处暗门被打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

“走吧,去看看?”萧洵走上前拉开那扇门。

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没有窗户,亮着几盏灯,中间摆了一张书案。上面肉眼可见的厚厚的灰尘,预示着这间房已经很久没人收拾了。

“这是谁的房间?余光的吗?”

“估计是。”

姜宓循着萧洵的目光,看向身后。

那天在文渊阁见到的青铜鱼面具,赫然摆在矮柜上。烛光在它凸起的纹理上跳跃,光滑的质感显的与这陈旧的房间格格不入。

萧洵走上前用指尖轻轻触碰。

“没有灰,应该是最近才放进来的。”

姜宓发现矮柜微微反光的金属把手,上前拉开抽屉。

是一本线装的书,标题是《雍州宦迹稿》,从字迹来看任然是余光所作。

“景和二十二年,臣谪守西安,见诸多寒门士子家道贫薄,无力支撑学业,空怀满腔抱负无从施展。遂倾己私财,周济贫寒子弟;又劝课农桑,兴理地方民生,以安一方黎庶。”

“不料地方豪右列绅横行乡里,欺凌孤弱,恃强凌夺百姓资财。臣察知此情,勃然动怒,当即下令按律究治,严惩此辈。”

“所查抄籍没之财,臣尽数收贮,不私取分毫。遂择弘福寺一隅,营建书库,广聚经史典籍,向市井黎庶开放,令寻常百姓皆可入内览阅,不复为门第所限。”

“元朔一年,新帝萧珩即位,与皇后沈氏伉俪相得,内外肃雍。后帝后二人南巡,巡慰黎庶,赈济粮荒饥民。”

“归途途径弘福寺,焚香祈祝,愿为大昭求得龙嗣。但凡有可裨益家国之事,臣与西安百姓、连同寺中湛渊法师,皆愿竭尽绵薄,倾力以赴。”

看到这里,姜宓很难不对余光起了一丝敬佩。即使被奸臣陷害,还能永葆对大昭的衷心,这种格局实在不是凡夫俗子能比的。

“次年,皇后诞下一子,赐名萧景。”

“皇子降生之日,天现七彩祥云,瑞气盘绕。帝龙颜大悦,当即册立萧景为太子;又颁下谕旨,凡与太子同日降生之婴孩,皆厚予赏赐。”

姜宓看了一眼萧洵。

萧洵嘴角微微扬起,“那时候我还很小,但我侄儿出生的那一天,我兄长很高兴,宫里不少人被拨用。”

“你不嫉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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