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同行的价格战
“有间食肆”的生意,最近好得有点离谱了。
外卖订单从早响到晚,沈墨设计的竹制食盒成了京城中老年妇女们的最新时尚单品——拎着这个食盒走在街上,仿佛在无声地宣布:看,我是能吃上“有间食肆”外卖的人。
谢语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沈墨埋头在一堆账本里,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她走过去问。
沈墨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掌柜的,我发现一个问题——这两天下午的散客,比上个月少了两成。”
“哦?”谢语棠挑了挑眉,“查清楚原因了吗?”
“查了。”沈墨把一张宣传单递过来,“赵世昌酒楼的伙计,在咱们店门口发了一天这个。”
谢语棠接过宣传单,展开一看,差点笑出声。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大字写着:“喜迎开业十周年,赵氏酒楼全菜品半价!同款菜式,半价享用!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下面还贴心地画了一排小箭头,每个箭头指向谢语棠店的方向,再画一个叉,再指向赵家酒楼的方向,画一个勾。
“这箭头……”谢语棠拿着宣传单左看右看,“是怕客人找不到咱们店,特意做了个路标?”
沈墨:“……掌柜的,您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赵世昌这是在针对咱们啊!”沈墨急了,“咱们店同款的菜品,他全部半价!红烧肉他卖三十文!醋溜鱼他卖二十五文!这不明摆着要抢咱们的客人吗?”
谢语棠把宣传单往桌上一拍,笑眯眯地说:“好事啊。”
“好……事?”沈墨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对,好事。”谢语棠掰着手指头数,“第一,这说明咱们的菜式已经被市场认可了,连赵氏酒楼这种老牌酒楼都要‘同款’对标咱们。第二,半价促销说明他没底气——真正的好东西,谁舍得半价卖?第三——”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越是针对我,就说明他越怕我。”
沈墨听完,愣了三秒,默默拿起笔在账本上记了一行。
“你写啥呢?”谢语棠好奇地凑过去看。
沈墨一本正经地说:“掌柜的第不知道多少条名言——‘敌人越疯狂,说明我越强。’我要记下来,以后当商盟的座右铭。”
“…………你记这个干嘛!”
“有用。”沈墨面不改色,“以后开加盟商培训,我就拿掌柜的话当开篇。”
谢语棠扶额:“我觉得咱们商盟以后要完。”
这时,林小满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掌柜的!我听说赵世昌那个老王八敢跟咱们打价格战?要不要我带人去他店门口——”
“把刀放下。”谢语棠冷静地说。
“——唱个对台戏?就在他店门口支个摊,现炒现卖,看谁赢!”
“你把刀先放下来再说。”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刀,憨厚地挠了挠头:“哦,忘了。”
谢语棠看着她,又看了看沈墨——一个满脑子想打架的暴力憨憨,一个满脑子想记语录的管理奇才——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团队,好像确实有点离谱。
【宿主,本系统觉得你这个团队配置挺合理的。】
小饕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
“怎么个合理法?”
【一个负责赚钱,一个负责花钱——不对,是负责打架——还有一个负责帮你想座右铭。这不是完美闭环吗?】
“你确定这不是来克我的?”
【克你的叫反派。本系统叫金手指。不一样。】
谢语棠选择无视它,转向沈墨:“沈墨,你去给我查一下,赵世昌那家酒楼一天能卖多少桌,成本大概多少,半价他能撑多久。”
沈墨立刻拿出一个小本本:“已经查过了。赵氏酒楼每天日均约一百二十桌,客单价大约八十文上下。如果全菜品半价,他的毛利空间大概只剩两成左右,算上人工和店租,顶多撑一个月。”
“一个月?”谢语棠的眼睛亮了,“你是说他只能撑一个月?”
“理论上是这样。”
“那他这波操作,就是个……亏本赚吆喝?”
沈墨点点头:“而且是个很蠢的吆喝。”
谢语棠笑得更开心了:“行,那咱们不跟他打价格战。”
“不打?”沈墨愣了一下,“那咱们怎么办?降价吗?”
“降价?”谢语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我为什么要降价?咱们的菜本来就比他的好吃,我凭什么要跟他比便宜?”
“那……咱们……”
“沈墨,你要记住一个道理——”谢语棠竖起一根手指,“价格战,损人不利己。你降我也降,最后大家一起喝西北风。真正的商人,打的是差异战,不是价格战。”
沈墨双眼放光,又掏出了小本本开始狂记。
“掌柜的,您慢慢说,我记着。”
“……你还真记啊?”
“必须的。”
一个时辰后,谢语棠把沈墨和林小满叫到跟前,公布了自己的方案。
“接下来的计划叫——‘私人定制,尊享体验’。”
林小满眨巴眨巴眼:“啥意思?”
“就是——咱们不跟赵世昌比谁便宜,咱们跟他比谁更高级。”
谢语棠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菜单结构图:
“普通菜品保持原价不变,薄利多销,稳住客流。同时在二楼开辟三个小雅间,推出‘私人定制尊享套餐’——客人提前一天预约,我们根据客人的口味、场合、预算,定制专属菜单。每人收费⋯⋯”她顿了顿,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文?”沈墨猜测。
“五两。”谢语棠云淡风轻地说。
“五——两?!”沈墨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掌柜的,这一顿饭够街坊吃半个月了!”
“所以才叫尊享套餐啊。”谢语棠理所当然地说,“越贵,越有人想试。”
林小满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突然说:“掌柜的,五两银子一顿饭,里面能放几块肉?”
“不是肉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面子的问题。”谢语棠笑了,“你想想,京城那些贵妇人、富商太太们,谁在乎那几十文的差价?她们在乎的是——我吃的这顿饭,是你赵世昌随随便便半价就能买到的,还是我谢语棠专门为‘我’一个人量身定做的?”
沈墨听完,手里的笔停了:“掌柜的的意思是——把吃饭,变成一种⋯⋯身份的象征?”
“对头。”谢语棠打了个响指,“赵世昌在打‘便宜’的牌,那咱们就打‘尊贵’的牌。他的牌打给穷人和普通人看,咱们的牌打给有钱人看。赛道不同,输赢自见分晓。”
林小满听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掌柜的,您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就是智慧的大脑。”谢语棠面不改色地说。
说干就干。
谢语棠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二楼的小雅间布置好了。说是“豪华装修”,其实就是添了几块屏风、挂了几幅字画、摆了几盆绿植,再把灯光调得柔和了几分。
但搭配上她亲手写的“尊享菜单”,格调顿时就不一样了。
尊享菜单上没有任何菜名,只写了几行字:
“请告诉小满姑娘您的口味偏好和宴请缘由——您将得到一份,只属于您的至尊菜单。”
沈墨看完这份菜单,沉思良久,说:“掌柜的,这菜单⋯⋯是不是有点玄乎?”
“不是玄乎,是仪式感。”谢语棠得意地说,“你越是搞得玄乎,客人越觉得值。”
“可是⋯⋯客人点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五两银子交了?”
“你以为那些贵妇人是为了吃饱吗?”谢语棠反问。
“那⋯⋯为了啥?”
谢语棠拍拍他的肩膀:“为了回去有东西跟别人炫耀。‘我今天去有间食肆吃了顿晚饭,菜单是掌柜的亲自给我写的,全京城独一份!’——你听听,这话说出去,多有面子?”
沈墨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默默翻开了小本本。
“掌柜的……”
“还记?”
“必须记。”
第一天,尊享套餐无人问津。
林小满趴在柜台上,看着冷冷清清的二楼,有点着急:“掌柜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急。”
第二天,来了一个客人——户部王侍郎的夫人。
王夫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据说年轻时也是京城有名的贵女。她听说王爷(也就是萧煜珩)最近总往这家小店跑,想亲自来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谢掌柜,”王夫人一进门就拉着谢语棠的手不肯放,“听说王爷都夸你家的菜好?”
“王爷抬爱了。”谢语棠笑得端庄大方,“夫人想吃点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这菜单上什么都不写,你让我怎么点?”王夫人开着玩笑说。
“那夫人今日宴请,是为了什么?”谢语棠问。
“没什么,就是嘴馋了,想犒劳犒劳自己。”
谢语棠心里有了数:“好,那今晚我给夫人做一道‘压惊菜’。”
“压惊?”王夫人愣了,“我有什么惊?”
“夫人最近操持家务辛苦了。”谢语棠笑眯眯地说,“为人妻、为人母,操心儿女、管理后宅,哪一件不是大事?这道菜的名字就叫‘夫人辛苦了’——用上好的花雕酒炖排骨,酒香浓郁、甘甜醇厚,再配一碟当季的桂花糯米藕,甜甜蜜蜜的,就当犒劳自己了。”
王夫人听完,眼眶突然就红了。
“谢掌柜,你这⋯⋯”她擦了擦眼角,“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为小女儿的婚事操心?”
谢语棠心说,原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但她面上不露痕迹。
“我猜的。”谢语棠笑着递上一块手帕,“夫人面有喜色,但眉间带愁,想必是好事将近,只是还有些琐事未了。不妨吃完这顿饭再想——好的心情,能带来好的运气。”
王夫人破涕为笑:“你这丫头,嘴真甜。”
一个时辰后,王夫人吃完那桌“夫人辛苦了”的定制套餐,付了五两银子,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一份桂花糯米藕。第二天,她的三个闺蜜全来了。
“谢掌柜!王夫人说你给她做的那道‘夫人辛苦了’,她回去念叨了一晚上!”张员外夫人一进门就嚷嚷着。
到了第五天,二楼三个雅间全满了。
到了第十天,预约已经排到了半个月之后。
京城上流社会的贵妇圈子里,流传着一个说法:有间食肆的私人定制,吃的不是饭,是心情。你开心了,掌柜的给你做一道“春风得意”;你难过了,掌柜的给你做一道“拨云见日”;你犯愁了,掌柜的给你做一道“峰回路转”……
总之,只要你交得起五两银子,谢语棠就能把你想吃的、该吃的、没想到的,全给你做出来。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贵妇人吃着吃着,开始自发地给谢语棠宣传:“我跟你说,那家店的掌柜,不是一般人!她做菜的时候,好像能看穿你的心事!”
谢语棠听完这个评价,哭笑不得。
【宿主,她们快把你传成神棍了。】
“这不挺好的?神棍比厨子听起来高级。”
【也是。不过宿主,你确定你这能力不是神棍是啥?味觉通感——闻着味就知道客人该吃啥。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心理咨询师吗?】
“小饕,你今天怎么这么哲学?”
【本系统一直很有深度,只是你平时不让我说。】
“你平时话还少吗?”
【话多和深度不冲突。比如本系统下一句就要说:宿主,你的尊享套餐已经预约到月底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赵世昌那边,好像又搞事了。】
与此同时,赵氏酒楼的二楼雅间里,赵世昌正对着账本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半价活动搞了十天,反而亏了三百两?!”
账房先生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东家,咱们的客人确实比之前多了不少,但半价之后利太薄了,再加上咱们还搞了‘买一送一’,这几天⋯⋯”
“这几天怎么了!”
“这几天⋯⋯好些客人点完半价菜,又跑去有间食肆打包外卖。咱们的酒楼,成了人家的前台了。”
赵世昌气得把茶盏摔在地上:“那个贱女人!她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凑上前,小声说:“东家,我打听到了——那个谢掌柜在二楼搞了个什么‘私人定制’,五两银子一桌,专门招待贵妇人。听说现在京城的官太太们,以去她那儿吃过饭为荣……”
“五两?!”赵世昌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她疯了?一顿饭五两?!”
“而且⋯⋯预约排到半个月后了。”
“……”赵世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不明白——自己降价、半价、买一送一,都没能抢走那女人的生意,反而让她赚得更多了。
“那帮贵妇人脑子是进水了吗!”他抓起桌上的账本就要摔,突然看到了账本里夹着的一张宣传单。
那是他让人印的传单——“同款菜式半价”。
他盯着传单看了半天,突然明白了什么。
自己确实是在打“便宜”的牌。
但那些贵妇人,根本不在乎“便宜”——她们在乎的是“特别”。
自己拼了命地降价,反而把自己定位成了“便宜货”。
而谢语棠那边,一分钱没降,却摇身一变成了“京城贵妇御用私厨”。
“好……好得很啊……”
赵世昌把传单揉成一团,冷冷地说:“去给我查——她那个‘私人定制’,到底有什么猫腻。举报她,就说她无证经营私宴,扰乱市场秩序。”
掌柜的愣了一下:“东家,这个……没什么证据吧?”
“要什么证据?”赵世昌冷笑,“举报就是证据。官府来人,她就要关门配合调查。等她重新开门,客人早忘了她是谁了。”
谢语棠并不知道赵世昌在酝酿什么阴招。她这会儿正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今天下午,一位她怎么也没想到的客人,预约了尊享套餐。
“掌柜的!掌柜的!”林小满气喘吁吁地跑进后厨,“那个……那个萧公子又来了!”
“来就来呗,他不是天天来?”谢语棠头也不抬地切着菜。
“不是!他带了好几个人来!还包了整个二楼!”
谢语棠手里的刀停了。
“把整个二楼……包了?”
“对!”林小满眼睛瞪得圆圆的,“他说今天要招待几位同僚,让掌柜的亲自安排菜单!”
谢语棠心想:这个萧煜珩,平时一个人来蹭饭也就算了,今天居然带人来包场?而且——“同僚”?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这个男人,之前她说“你是衙门里的?”的时候,他只是笑而不语,模棱两可地应付过去了。
“他去包二楼了?”
“对!”
“交了五两银子吗?”
“交了!”
“多少个人?”
“五个!加上他就是六个!”
谢语棠放下刀,擦了擦手:“行,今天就让这位萧公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商务宴请。”
二楼雅间里,萧煜珩正和几位幕僚打扮的人围坐在桌前。虽然都是便服,但从坐姿和言谈看,这几个人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王爷,”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低声说,“您说的这位谢掌柜,真有那么厉害?”
“等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萧煜珩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她做的菜,有一种……宫里头吃不到的味道。”
“什么味道?”另一个年轻人好奇地问。
“烟火气。”萧煜珩说,“不是贬义——是那种让人觉得还活着的味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就在这时,谢语棠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来了。
“萧公子,今天人挺齐啊。”她笑眯眯地把托盘放在桌上,“先上一道开胃小菜——凉拌三丝,醋椒味的,天热开胃。”
萧煜珩看到她的瞬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谢掌柜,今天我带了几位朋友来尝尝你的手艺,你可得好好露一手。”
“那必须的。”谢语棠自信地拍了拍手,“但既然是萧公子带朋友来的,今天的菜,我得改一改。”
“改?”
“对。”谢语棠打量了一圈这几个人——山羊胡、年轻人、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还有一个虎背熊腰的。“我看几位,应该是萧公子在公务上的朋友吧?”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那我就按‘公务宴请’的标准来了。”谢语棠自顾自地说,“第一道,清炖狮子头——用料扎实,外表圆润,寓意圆满;第二道,醋溜鱼——酸甜适中,开胃提神,适合边聊边吃;第三道,葱烧海参——硬菜,能撑场面;最后上——”
她顿了顿,看向那个山羊胡:“这位先生最近是不是在为什么事发愁?”
山羊胡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眉头一直都皱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标准的焦虑表现。”谢语棠笑着说,“所以我最后上的一道菜叫‘解忧面’——酸汤细面,暖胃暖心,吃完保证你眉开眼笑。”
山羊胡彻底愣住了:“这……这也能看出来?”
旁边的年轻人忍不住笑了:“老张,人家掌柜是做餐饮的,最会察言观色了。”
谢语棠微笑着欠了欠身,转身下楼准备去了。
她一走,山羊胡立刻转向萧煜珩:“王爷,这位谢掌柜……眼光真毒。”
“所以我让你们来尝尝。”萧煜珩端起茶杯,目光还停留在楼梯口,“她这双眼睛,不只是做菜用的。”
半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道“解忧面”被端上桌时,整个二楼雅间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了——不是没话说,而是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这面……太好吃了。”那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嘴里还含着一大口面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
“你先咽下去再说话。”年轻人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可他说的没错,”山羊胡勺起一勺酸汤,尝了一口,眼睛猛地睁大了,“这个汤……酸中带鲜,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展了。”
萧煜珩慢悠悠地吃着面,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楼下——他知道,谢语棠就在下面。
“老张,”他突然开口,“你那桩盐政的案子,想到解决办法了吗?”
山羊胡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还没完全想好。不过……”
“不过什么?”
“吃完这碗面,好像觉得也没那么难了。”山羊胡苦笑道,“不知道是面太好吃,还是掌柜的那句话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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