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家是朔宁县有名的富商,丁五作为他们的家生子,果然做事利索、眼里有活。有她在,王玉花不用吩咐,食材就被切片、焯水、腌制等全部处理好了。
午市结束后,陶盏心又让她做几道拿手的来试菜,没想到第一道端出来的就是羊头签。
羊头签是北宋名菜,汴京七十二正店的必备佳肴,做时需非常细致。这菜需将羊脸嫩肉剔骨切成极细的丝,铺在网油上卷成小卷,最后炸至金黄。
剔骨、切丝、卷制、油炸,每个步骤都马虎不得。特别是油炸时,火大外焦里干,火小肉散软榻。
丁五端上来的这盘羊头签,外表金黄酥脆,内里羊脂裹满香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更别说味道也极好,咸香微辣,还带点橘皮清香。
陶盏心吃得心花怒放,穿过来这么久,终于尝到王安石的同款羊头签了。
而剩下一道酿河鱼,鱼皮完整不破,鱼肉嫩而紧实。另一道羊羔冻入口即化,雕成花朵样陶盏心都舍不得吃。
陶盏心边吃边感叹,要不是卢家举家南下了,自己可捞不到这么大的便宜。
几人围坐在桌边吃得不亦乐乎,丁五则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双手束在背后,脸上紧绷着不敢有丁点表情。毕竟曾经在卢家,他们这类奴仆都不得站在主子面前。
“站着干嘛?做这些菜花了那么长时间,腿也该酸了吧。”陶盏心注意到站桩的丁五,连把她拉来坐下,给她塞了副碗筷,“你是今天这顿饭的大功臣,还不多吃点?”
丁五愣了下,把手里的筷子攥了攥,低着头应了声“好”。
丁五现在感受到的是新任主子的开明温暖,而到了晚市,她更是被陶盏心这一现代人开了眼。
天刚擦黑,陶盏心将酒柜的油灯点上。放着不同酒的格子间霎时透出五彩灯光,像一颗颗五光十色的宝石般漂亮。
“嗨呀,今儿没想到是某得了晚市酒肆的头一杯。”一吏员打扮的男子踏入食铺,面露红光,“菜还是老样子,再给某来一盏烬上甘澜!”
话音落,丁五还未琢磨明白这烬上甘澜是个什么东西,就见陶盏心进了柜台。
这烬上甘澜实际是由低度葡萄酒,调和甘草煎水、少量蜜浆制成的古代版鸡尾酒。
丁五见陶盏心将葡萄酒、甘草汁、蜜浆依次加入瓷注子,盖盖后单手握壶,快速摇晃数十下。接着食指挑开瓶盖,抬高酒壶,如柱的酒汤流入瓷盏。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好不潇洒。
这还没完,陶盏心又另取一小铜勺盛了一点蜜浆,在油灯上停留数秒,一簇幽蓝的火焰突然从勺上跃起,惊得丁五瞪大了眼。
陶盏心微微抬手,勺上的流火缓缓落入盏中,似是一轮蓝色太阳没入金黄海面,只留一缕蜜香变成轻烟漫开。
“好,好厉害。”丁五不由得夸出了声。她直愣愣看着客官呷了一口酒,美得眯了眯眼。
这边酒刚放下,那边王玉花又端着份套餐上来:“西畴先生同款食次,客官您慢用。”
客官学着西畴先生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又瞅了眼壁上的题词,说:“这几日某都吃了西畴先生的同款,今儿的公文写得也异常顺手,就不信还拿不下陶记的题壁诗会了!”
什么?咱这不是食铺吗?怎的一会儿是酒肆,一会儿又弄上诗会了?
丁五是彻底看不懂了。
陶盏心见丁五这高冷小妮此时也不绷着脸了,眼睛瞪得溜圆,一时不知道该瞅哪里好,差点没憋住笑。
看不懂就对了,不然这千年后的营销手段都白进化了。
不知从何时起,西畴先生光顾过陶记食铺的事情便在朔宁县内传开了。陶盏心借机推出了西畴先生的同款套餐,又让向泽写了题壁,引得不少官吏文人下值后都来打卡。趁着这文人效应,她干脆来了个诗词会。
每晚陶盏心会公布不同的诗词主题,食客可自行作诗两句,再由现场其余人投票,得票最多者可当晚免单,还能将词当场挂上。即使没得奖,参与者也能得一份免费醉团。既能免单又能和“西畴先生”的墨宝挂在一起,更让陶记食铺一下子捅了朔宁县的文人窝了。
有了这诗会,陶盏心更是离躺着数钱近了一步。诗会拉动客流,题壁还给自己打了广告,一箭双雕啊。
陶记的主题也有意思。考虑到投票人都是来往商人或农户,陶盏心不整那套阳春白雪的,就整平头百姓都喜闻乐见的。
“今晚的主题是……吃饱饭才有力气抗风沙!”
陶盏心话音刚落,店内响起哄笑声,而跃跃欲试的那几位则和丁五一样愣了神。
“陶娘子。”刚刚捋空气胡须的那位男子腆着笑,“有劳陶娘子给某来个免费醉团吧,今儿这霸王餐,某还是让给别人好了。”
陶盏心嘿嘿一笑,说:“邓郎君,您文采了得,怎的这么快就放弃了?”
那邓郎摇了摇头:“陶娘子净给某出难题,在您这儿,光有文采可不行,更重要的是……”
“一盏甘浆温倦客,腹存烟火御霜凉。”
“好!”
邓郎话还没说完,另一头传来一清脆女声,紧跟着是一阵喝彩。听到这架势,邓郎不抬头便知道今晚这秦小娘子又来了,自己果然只有领醉团的份儿了。
“还是醉团好吃。”邓郎强行挽尊,“过两天还要去拂柳观赶观主的满月祭,就得少吃一天了醉团了。”
陶盏心笑得合不拢嘴:“没事儿,陶记那日也会送去的。”
她说罢又回头看看,和今晚的冠军热门秦七相视一笑。
这小姑娘自从闹出向泽的大乌龙后,果断“弃情从文”。其实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内不知看了多少烟粉话本,等再回来时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即使现在向泽给她拿来笔墨,她也能面不改色接过。
说到向泽,平日他这会儿可能还在和某个客户应酬,难得今儿得空回了店里帮忙跑堂。
很多食客瞧着他脸生,有好事者见他面上斯文,颇有股文人相,打趣道:“陶娘子总给我们出难题,不知道您这店里的人又如何呢?要不就让这小厮也来上一句?”
向泽尴尬一笑,倒不是不能出,只是怎能抢了客官的风头。他瞧了陶盏心一眼,倏地想起了昨日在范太夫人宴会上对对子的场面,不禁莞尔。
“诶,王大,你这话说的。”邓郎君目光从向、陶两人身上撤开,调笑道,“人小厮也是陶娘子的小厮,既是陶娘子的人,怎能被你随意使唤了去?”
“你说是吧,陶娘子?”邓郎君冲陶盏心促狭一笑。
看到这笑,陶盏心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下说不是也不对,说是呢又更不对了。陶盏心无奈,这古人才是最性缘脑的!
被起哄的人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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