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当日,陶记闭店一天。
陶盏心做了麦糕去给陶大扫墓。王玉花对此嗤之以鼻,觉得白瞎了这么好的果子。她不愿意去看那个赌鬼,于是和丁五、阿枝一起在家看店。
清明春意融融,冰草爬满了戈壁滩。陶盏心骑着头小青驴,优哉游哉地朝远处的山包晃去。
阳光落在脸上,温润的暖意让她想起立春那天,也是这样悠闲地骑在小青驴背上,朝范太夫人的府邸而去。
不过当时还有人陪呢。
陶盏心愣了愣,惊觉自己最近太常想到向泽了。
她摇了摇头将向泽晃出脑海,抬眼却见前方十多步开外,正有一骑着青驴的郎君。
那郎君背影清秀挺拔,着一件素青圆领袍,布料随着步子微微起伏,将乌发束起的发簪在春光里浅浅一闪。虽骑在驴背上,却似王府公子哥儿们骑马闲庭信步般潇洒恣意,倒还真和向泽又八分相似。
陶盏心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脑门。
真服了自己了,自从上次在姬蓝尹家门口将姬蓝尹看成向泽后,她便觉得自己有点问题。可能是太累了吧,她回来后还找罗郎中开了些安神药。
她虽然这般想着,眼神却没从前头郎君身上撤下来过半分。
而那郎君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倏地停下回过头来,竟真和向泽长得一模一样。只见那“向泽”笑了笑,叫了声“陶娘子”。
陶盏心霎时愁得眉毛都拧紧了。
这罗郎中是不是不行了?怎的现在不仅幻觉没消失,还出现幻听了?太可怕了,难道自己是被向泽送的护手霜下蛊了?
眼瞅着就要走到这幻觉身边了,陶盏心猛地伸出手来,想要和幻觉斗到底。
那幻觉倒也不躲,直勾勾看着陶盏心的手拍到自己手臂上。
熟悉的肌肉触感……竟然是真人?!
触到的一瞬间陶盏心像是被电了一般,立即收回手来,偏过头尴尬地喊了一声“向郎君”。
向泽笑容不变,往前倾身探出头来,去看陶盏心藏起来的那张羞红了的脸。
真可爱。
向泽轻笑一声打了个招呼:“陶娘子好。”他坐回去,看着前方说:“今儿清明,我也是来与先人扫墓。既同路,便一道走罢。”
陶盏心点点头,两人并肩前行。
陶盏心先去给陶大扫墓,她随意地将坟前的枯枝落叶清了清,倒了一小盏浊酒在地,拜都没拜两下就转身走了。
陶盏心才不信鬼神那一套,况且自己一穿过来陶大都没了,根本零感情。
向泽也沉默地一起往旁走。陶二和陶三牛的墓也在旁边,两人却默契地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到了向家这边。
两人恭敬地摆上贡品和酒,陶盏心还将自己做的点心也摆了上去。其实本来也不是要给陶大的,而是她怕自己路上饿了吃的。做完摆设和打扫,陶盏心恭顺地退到一旁,把时间留给向泽。
因为向府一家在大火里尽数化了灰,眼前这只是衣冠冢。向泽在墓前站了许久,眼神柔情地看着远方。
向建安、罗氏、长子向靖、次子向禧。
陶盏心的目光从碑上的四个名字扫过,又从向泽在此刻略显苍白的侧脸上扫过。
向靖、向禧、向泽。
家宅靖宁,常有嘉禧,复得天泽。
今日阳光甚好,墓园寂静,只能偶尔听见枝头的鸟鸣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啜泣声。看着这四个名字,陶盏心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虽从不信鬼神,但此刻却真心地希望世上真有魂灵。
再抬头时,向泽已经跪拜完毕,正站起身来拂去膝头的土。
向泽本人身形健硕,此时起身却有些蹒跚。陶盏心忙上去扶他,凑近了才看到向泽脸上两道浅浅的泪痕。
向泽有些惶恐地站起身,露出笑脸正说“我们回去吧”,却见陶盏心跪在了自己刚才的地方,正闭目虔诚行礼。
“陶娘子,不必如此的。”
“向郎君,向家肯让向郎君同我一道,于我也有莫大的恩情,我理应感谢。”
说罢陶盏心深深叩首。
向泽看着地上那个身影,蜷缩成一团只有小小一个。他喉间动了动,没有说话。
***
走回去的路上有些累了,两人找了家小茶铺歇脚。此刻正值晌午,店内没有人。
男店家笑着迎上来,说:“二位客官真是登对,今儿有上好的鸳鸯茶,是否来上一壶?”
陶盏心听到这句话险些没坐稳,赶紧说:“我们不是……”
“那就来一壶吧,有劳店家了。”
向泽却抢过话头。陶盏心暗暗地在桌下轻踢了他一脚,再瞪了一眼。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这时候还占上我的便宜了?
这边刚点单,那边女店家便端着一壶出来了。两个小盏放在面前,女店家热情地给两位斟茶。
小村镇的夫妻店大多热情朴实,正如眼前这茶一般。早春嫩芽混着少量春日野花同碾,氤氲茶香中伴着一缕柔润花香,尝一口也是恰到好处的温润。
“这还有送的果子,二位慢用。”
女店家上完东西便退下了。一旁的夫君主动拿走她手中的东西,压低声音说:“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今儿也没什么客人,有我一人便够了。这茶还没凉,仔细烫了手怎么好?”
女店家倒是笑笑:“我已无大碍。谁去上茶不都一样?若是烫了你,我心里也难受的呀。”
两人真是恩爱。
陶盏心呷了口茶,眼神从夫妻俩身上移回来,见向泽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此时有了笑容,向泽的脸比刚才扫墓时多了几分春色。
见向泽要回过头来,陶盏心先移开了目光。
两人歇了会儿就告辞了,一同牵着小驴走在羊肠小道上。
这条路偏,四下无人。两人也不知为何,从茶铺里出来后自然而然地走进了些。小驴在两侧边走边啃草,两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刚才的茶和果子。
陶盏心回想着茶铺里小夫妻关心对方是否会被烫伤,又想起那日瞧见塔勒木斯给姬蓝尹剥虾的样子。
不由得微微抬头看向身旁的向泽。
向泽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印象中自己也总是抬头看他。但向泽注视自己的眼神总是温柔平静,让人感觉不到一丝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
此时的他只是直直注视着前方,高挺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偶尔有一小片树叶从他的脸庞落下,陶盏心的眼神也跟着一跳。
“向郎君。”见向泽笑着看过来,她犹豫了下说道,“你还记得此前在惠阳巷里看到的那间待租的宅子吗?那是姬娘子的宅子,我们租下来再开一家店怎么样?”
“姬娘子说可以免去租子,但需要我们将每月的利分她两成。”
向泽想了想,回道:“能免了租子当然甚好,只是还得合计合计租子、利钱、本钱,看看这两成是否合宜。”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陶盏心抿了抿嘴,又说:“那……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从头开店呢?”
她见向泽面上一愣,随意又转回笑脸:“只要有陶娘子,再开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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