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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你叫什么名字

白泽在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里,第三次踏进了那片雪地。

这一次的梦境和之前不同。雪还在下,但没有那么大了,像细盐一样从灰蒙蒙的天上簌簌落下来。那个小小的背影站在前方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没有走。它侧着身子站着,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等什么。

白泽迈开步子走过去。这一次雪没有拖住他的脚,他一步一步走得比前两次都稳。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得很远。

他走到距离那背影还有五步的地方停下来,张了张嘴。

他想起了林小满说的那句话——“叫它一声试试。乱叫也行。”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个裹着旧棉袄的小背影喊了一声:

“……喂。”

小背影没动。

白泽又往前迈了一步:“你……是谁?”

这一次小背影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它偏过头来,露出那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在雪光里像两粒被冻住的蜜糖。那道从颧骨延伸到耳垂的疤痕比上次看起来更淡了一点,像是正在愈合。

它看着白泽,嘴唇动了动,一个又细又软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你都把我忘了,还问我?”

白泽胸口猛地一紧,像被人攥住了心脏。他想开口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小背影又转回去了,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脸说了最后一句话:

“等你想起我的名字,我就回来。”

说完,它踩着雪一步一步走远了,那件旧棉袄的后摆在风里晃着,领口一圈白色绒毛被吹起来又落下去,最后和漫天的雪花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白泽猛地睁开眼睛。

偏房里天光微亮,窗纸泛着青白色,枣树的枯枝在窗棂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鹿角上的金光亮得前所未有地盛,整个房间都被照得温温的、亮亮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空空的,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小背影最后那句话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像一片刚落的雪。

他翻身下榻,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清早的秋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露水和枯叶的气息。他站在枣树下仰起头,光秃秃的枝丫在晨曦里像一笔瘦硬的墨线。他闭上眼睛,把那个梦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等你想起我的名字,我就回来。”

他一定要想起来。

早饭桌上,白泽把梦说了。福利院全员围坐在枣树下的石桌旁,面前摆着胡离一早出去买的油条和豆浆,陶陶正把第三根油条泡进碗里。书书坐在桌子角,手里那本书翻到空白页,指尖悬停在纸面上方,随时准备记录。

“它叫你想起它的名字,”林小满咬着油条琢磨,“那肯定是你们以前关系很近的人——小名、昵称、或者什么特殊代号。你仔细想想,除了‘白泽’这个大名,还有没有人叫过你别的?”

白泽蹙着眉想了很久:“……不记得。但我感觉……那个名字很短。可能只有一个字。”

“一个字?”胡离推了推眼镜,“‘鹿’?‘泽’?‘白’?”

白泽摇头。每摇一次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陶陶从油条碗里抬起头来,嘴边挂着豆浆沫,含混地插了一嘴:“会不会叫‘毛’?因为它也在掉毛……”

林小满伸手弹了一下陶陶的脑门:“吃你的饭。”

书书忽然开口了,声音细细的但很认真:“白泽大人,您梦里的那个小背影,身上的旧棉袄领口有一圈白毛。您刚才说它的眼睛和您一样——有没有可能,它是您的……幼年形态?或者是您用某种方式分离出去的一部分?”

石桌周围安静了一瞬。白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茶碗边缘被他攥出了一道白色的指痕。

“我不知道,”他垂着眼睛,“但如果它是‘我’的一部分……那它的名字,应该是我给它的。”

林小满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把碗里剩下那半根油条推到他面前:“先吃饭。脑子要糖分才能转得快。”

白泽低头看了那半根油条一眼,嘴角弯了弯,拿起来慢慢吃了。

上午照常开工。书书去偏房做灵纸,胡离剪视频、对接文创公司,陶陶在院子里帮白泽梳毛——准确地说,是白泽自己梳下来一捧放在石桌上,陶陶蹲在一边守着不让风吹走,中途偷抓了一小把塞进自己兜里说要“留着闻香”。林小满坐在门槛上处理二手平台的私信和视频评论,回复了几条关于捐赠的咨询,又把下周灵纸的排期确认了一遍。

忙到中午的时候,胡离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忽然变了。

“您再说一遍?旧书库清出来的那批书,最后还有一部分没处理完?”

林小满抬起头来,胡离朝她比了个“书书”的口型,她立刻站起来往偏房跑去。书书正坐在桌前叠金纸,被她拉起来的时候一脸茫然。

胡离挂了电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总馆那边的旧书整理员回电话了。他说旧书库的确清了一批书出来,大部分送了捐赠和回收,但还有一小批因为品相‘太特殊’,被单独锁在总馆三楼的特藏室整理,暂时没动。整理员说那批书里面有一摞是用银杏叶做的书签插页,他处理的时候觉得奇怪,特意留了下来。”

书书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头都在抖,捡了两下才捡起来:“……是它。一定是的。”

“下午就去。”林小满帮他把书捡稳了塞回怀里,“这回我和你一起去。胡离,你打电话给那位整理员,说我们下午两点到。”

特藏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是防盗铁门,推开之后里面的光线柔和偏黄,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柚木书架,空气中飘着樟木和旧纸混合的干燥香气。一位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引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排矮架前,指了指上面码着的二十余册旧书:“就这些了。这批书里面夹了不少银杏叶,有的还写了字,我们拿不准是不是文物就没处理。”

书书已经蹲下去了。他的手指从第一本书开始翻,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动作快得纸页哗啦啦响。翻到第七本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那一页夹着一片银杏叶书签,比他之前找到的那片枯叶新鲜一些,颜色还是浅黄透绿的。叶脉上用细小的墨字写着一行字,笔迹清秀端正:

“书书,若你来找我,我已往南去了。听人说南方有座古城,藏书中多有灵气。勿念。待我安定下来,自会寻你。你的叶兄留。”

书书捧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小满在旁边蹲下来凑过去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又看了一遍他的脸。书书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他把叶子轻轻合进自己的书页里,站起来,转身面对林小满,声音比之前稳了很多:“它去南方了。南边有座古城,藏书多、灵气足。它在那里等我。”

“那你有方向了。”林小满说。

“嗯。”书书用力点了一下头,“但我不急。我现在有自己的家,有吃有住有事做。我可以等它安定下来,它给我写信了,我再去看它。”他拍了拍怀里那本书,那本书的书页微微鼓起来一点,像在回应他的动作。

回去的路上,书书坐在公交车上靠着窗,窗外是深秋的街道,梧桐叶子落了一地金黄。他怀里那片银杏叶在书页里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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