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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管道深处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白泽提起了昨天的事。

“金光进树干之后,有一缕没有跟着回来。”他把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语气很平,“它顺着管道网络的走向往回走了一段,停在城东一个分支节点上。”

林小满抬起头来看着他。陶陶正在啃包子,听到“城东”两个字的时候含混地说了一句“城东我还没去过”,被书书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背,继续低头啃。

白泽接着说:“那缕金光在节点那里碰到了什么东西。很旧,被一层很厚的暗气裹着,停在那里很久了。金光进不去,只能感应到里面有个很小的……核。”

“核?”胡离放下粥碗。

“像一颗被冻住的种子。”白泽说,“很小,在跳,很慢。”

小暖蹲在桌角的暖光里,从白泽说到“城东分支节点”的时候它的暖光就开始微微发亮了。等白泽说完“核”这个字,小暖从桌角滚到了桌面正中央,在众人围坐的视线焦点上停住了。它用触须在桌面上缓缓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在线的三分之一处点了一下,然后用金色小眼睛看着白泽。

“……有东西。很旧。被包着。”它的嗡鸣声比平时轻,但很清晰。它顿了一下,又补了三个字,“跟我像。”

陶陶凑过来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线,又看了看小暖,问:“像你?那是什么?”

小暖的触须在桌面上蜷了蜷,没有立刻回答。它把触须收回来,整团暖光比平时收得更紧了一点,像是需要把什么东西先在自己内部整理一下才能说出口。书书在旁边翻开笔记本,把白泽刚才说的位置和小暖画的线记了下来。胡离从桌上拿起手机,对照地图看了一会儿:“城东老街区边缘,旧电缆井区域。离我们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林小满看了一眼小暖,然后看了一眼白泽。白泽和她对视了一瞬,微微点了一下头。

“吃完饭去看看。”林小满说。

出发前小暖不像平时那样蹲在白泽肩膀上。它从桌角滚下来,自己滚到了林小满脚边,贴着林小满的裤腿停住了。林小满蹲下来看了看它,发现它整个圆身子缩得比平时紧,暖光收成了一个小核心,边缘的光晕淡淡的,没有平时那么蓬松。

“你紧张?”林小满问。

小暖的金色小眼睛眨了一下,嗡鸣声比平时轻:“……不知道。它很旧。它很冷。它……”它停了一下,触须微微晃了晃,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说,“……等我。”

白泽站在院门口,把外套内侧口袋里那两枚扣子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另一个口袋。他今天出门前特意检查了一遍扣子还在,动作比平时多花了半拍。陶陶背着他的小挎包从门槛上蹦下来,拍了拍包带说“今天我要递水”。书书把笔记本塞进背包侧兜,检查了一遍笔有没有带够。小榆出门前在枣树底下多蹲了一会儿,把根须伸进土里和绿芽碰了碰,碰得比平时久了一点。然后他站起来,嫩绿色的发尾在晨风里晃了一下,跟上了队伍。

城东老街区的边缘有一片废弃的电缆沟。地面的水泥盖板封了几十年,板缝里长出了枯黄的野草,有几处盖板断裂了,露出底下黑黝黝的缝隙。路面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偶尔一辆电动车从巷子口经过,轮胎碾过青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面上显得格外清脆。

胡离对照地图找了一会儿,在一处标记着“市政电缆03号”的旧井盖前面停下来。井盖是铁质的,表面锈得发黑,边缘被泥土和枯草掩埋了大半。他蹲下来拨开泥土和草根,在井盖边缘看到了一处极小的刻痕——一个“姜”字,笔画浅得几乎和锈蚀纹路混在一起,要不是之前在档案上见过姜修行者的标记习惯,根本不会注意到。

“是他的标记。”胡离说。

小榆先蹲下来。他把手掌贴在井盖表面,根须从指尖伸出去,从井盖边缘的缝隙钻进底下。他闭着眼睛感应了几秒,根须在管道里探了一小段,然后回头说:“底下管道是通的。比昨天老榆树那边那个宽一些,管壁上的锈也薄。没有完全堵住,但有一截淤得很厉害,暗气就是从那个位置往外渗的。”

白泽蹲到井盖旁边。他伸出手掌贴在井盖中心的铁面上,鹿角上的金光从掌心渗入,沿着井盖边缘的缝隙钻进管道。金光在管道里穿行了一段,在第三个分叉口处停住了——那里正是昨天金光回流时停下的位置。他收回手,点了点头:“就是这里。”

全员开始分工。小榆先把根须伸入管道,沿着管壁缓缓推进到分支节点附近。他的根须停在暗气外壳外缘的位置,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分出一组更细的侧须,贴着管壁把周围的淤堵物清理干净——一些锈蚀的碎屑、沉积的泥沙、干枯的老树根须残片。侧须把淤堵物一点一点拨松,主根再将其推出管道口。这个过程中他的手指尖纹路全程亮着,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小暖从林小满脚边滚到井盖边缘。它的暖光贴着井盖边缘的缝隙探进去,在接触到管道里那层暗气外壳的时候猛地收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凉到了。整团暖光剧烈地闪了一下又缩了回来,比平时更紧。它退到井盖外,缩回暖白色,金色小眼睛眨了两下,然后重新把暖光放出去,这次放得很慢,像试探水温一样一点一点地靠近。暗气外壳的温度很低,带着一种陈旧的、沉淀了太久的冷,碰到暖光的时候本能地收缩了一下,像冰遇到温水时先抗拒后融化。小暖没有强行突破,只是把自己的暖光贴着外壳表面铺开,不急不赶,让外壳一点一点适应它的温度。

大概过了十分钟,外壳表面最薄的那一层暗气开始软化,从坚硬的壳状变成了半流动的糊状,颜色从灰黑褪成了深灰。小暖抓住这个变化,把暖光加深了一层,继续软化。外壳又薄了一点。

白泽把手掌贴在井盖中心的位置。他的鹿角金光从掌心渗入管道,沿着小暖清理出来的暖光通道接近暗气外壳。金光碰到外壳最薄的地方没有硬剥,而是从外壳的缝隙里慢慢渗透进去,像一缕光顺着冰层的裂纹钻入。他的金光比昨天在老榆树那里的更细、更慢,因为管道深处的空间有限,他需要控制好力度和范围,不能把暗气外壳震碎,也不能让金光冲得太猛惊到里面那个沉睡的核。

暗气外壳在暖光和金光的双重作用下持续软化。裂纹从小暖软化过的位置开始扩散,一片一片的暗气从外壳表面脱落下来,被小暖的暖光裹住带走,消化在暖光里。脱落到第七片的时候,外壳已经薄了将近一半,里面透出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很微弱,但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安静地亮着。

陶陶蹲在井盖旁边,从挎包里掏出水瓶递给小榆。小榆喝了一口,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继续收回根须调整位置,给暗气外壳的脱落腾出更多空间。书书在旁边记录,笔尖在本子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胡离对照图纸确认管道走向,偶尔提醒小榆“往左一点,那边有一个弯道”。林小满绕着井盖走了一圈,看了看每个人的状态,没有说话,只是在小暖的暖光变暗的时候蹲下来把手掌贴在井盖边缘,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那个动作像是在说“我在这儿”。

脱落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一片暗气外壳从内核表面剥离的时候,它没有立刻被小暖裹走,而是在空中悬停了一瞬。那片暗气很小,薄得像一片枯叶,颜色已经褪成了浅灰色,边缘半透明,像一层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壳。小暖的触须伸过去把它轻轻卷住,收进暖光里,几秒之后那片暗气消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管道深处露出了那颗核。

它比小暖小一圈,约莫半个橘子大小,淡金色的半透明晶体,形状像一滴凝固的水滴,表面有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岁月刻下的痕迹。它安静地悬在管道中央,微弱地亮着,亮度很浅,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但它的闪烁频率很稳定,一明一暗,一明一暗,不急不缓,像一颗在深睡中的心脏在跳动。

小暖从井盖边滚进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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