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贵妃正要起身，被绕到她身后的皇帝按住肩膀，皇帝从她肩侧看到桌上的几副画像：

“涣儿，这批秀女里，有合适做太子妃的吗？”

贵妃翻开几张重叠的画像，扶了扶额角，似有些忧愁。

“——怎么了？”皇帝问，“难道朝野适龄的官家小姐都不合适？”

贵妃叹气：“不瞒夫君，铭深究竟是太子，这未来的太子妃可关乎国祚。涣儿得此重任，不得不慎之又慎，以免辜负了您信任啊。”

“哈，”皇帝毫无介怀地一笑，挥挥手，“你呀，有时就是心思太重，我瞧瞧，这几天有没有把朕的涣儿累出白发？”作势去抚贵妃鬓角，贵妃羞涩地别过头去：

“夫君！”

“别闹了，兹事体大，皇帝您也看看。”贵妃拿起几副心仪的，边给皇帝展示，边介绍起这些秀女的家世背景：

“……这位是礼部尚书嫣鸿达的二小姐，嫣云，心灵手巧，知书达理。模样瞧着也是十分水灵。我之前去储秀宫看了，习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好绣工，人也机灵。”

这副画是嫣云及笄时由匠人绘下的，她不如其他官家小姐一样规规矩矩地或站或坐，画师捕捉的是她与人蹴鞠的一刻：身子朝一边倾斜，浑身的力量都凝结到腿上，将出未出的一刻。她盘着发髻与袖子，一身桃夭色的劲装被风鼓起，露出手臂上一颗赤红的朱砂痣……

皇帝皱了皱眉，目光停留在这幅画像上，抚须沉吟着。国画画风比较精简，但他仍能想象出这姑娘的面貌——“哈哈，这嫣小姐与他哥哥真是像得出奇了！”他忽而展颜，“我就说怎么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贵妃附和：“是啊，臣妾当初瞧见时也是吓了一跳，活像……”她以袖掩唇，“活像嫣祭酒穿妇人装、涂唇抹粉了似的！”

“嫣家……”皇帝把画像放回桌，将深深的思虑藏于那一双幽深的眸子中。

贵妃观察着她丈夫的颜色，忽而轻声道：“夫君，再看看这位秀女吧，她是太尉……”

皇帝抬了抬手，打断道：“不了，就她吧。”

贵妃这才发现皇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嫣云的画像上似的，看了看画中的“嫣云”，又诧异地转向皇帝：

“陛下，这……嫣小姐虽然条件不错，但家世比起其他几位秀女稍显逊色，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皇帝摇头：“就她吧。我皇家的儿女婚配，哪有什么真正的‘门当户对’！况且，”皇帝笑了笑，伸手点了点嫣云画中竹制的“足球”，“她瞧着是个矫健的，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贵妃敛下计划得逞的欣喜：“是。臣妾这便安排下去，叫人好好教教规矩，调教一番。”

皇帝点下头：“事不宜迟，别耽搁太久。”他按了按眉心，似非常苦恼，“免得那些大臣天天在朕耳边念叨。太子那边……”

贵妃忙道：“虽说是定了人选，但到底还没下旨赐婚。臣妾觉得，提前知会太子，与礼不合。”

皇帝“嗯”了声：“也好，等赐婚后再让东宫那边准备吧！”

——

另一边，嫣鹭洲被梁翊气得拂袖而去，回到国子监仍心绪未宁。

“嫣大人……”六耳怂怂地唤她，“你别往心里去，梁大人是有些过分，不过他们都是为殿下考虑。”

嫣鹭洲深吸口气，正要说些什么，黄愈突然推开门：“嫣大人，沐儿醒了。不过……”

嫣鹭洲没听完就往屋里挤：“让我看看她——”

床上的人虽然睁着眼睛，但眼神涣散，似乎没什么意识，嘴边涎水因侧身滑落下来，嘴里还不住呢喃着什么；嫣鹭洲眉头皱得死紧：“黄愈，她……她这是？”

黄愈在她身后进屋，看着床上精神失常的沐儿摇了摇头：“是疯病，应该……是被人刺激了。”

嫣鹭洲缓缓走近沐儿，蹲下、身，凑近她不住张阖的唇——“嘿嘿……小姐，娘娘……夫人夫人……”

嫣鹭洲从黄愈手上接过帕子，轻轻替她擦了嘴：“沐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对方毫无反应。

“她之前还不是这样的，”嫣鹭洲转向黄愈，眼神严肃，“黄大夫，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

黄愈也百思不得其解：“……我帮她降了热，后面你拿的那药效果又好，她这几天伤势逐渐可控，眼看着清醒就是这一天两天的事，但没想到，”他顿了顿，看着沐儿的模样有些呆滞，突然扑向药箱翻找起这几天的方子，“不会的，我不会开错药的……”

见他惊惶失措嫣鹭洲忙道：“我没有怀疑你，黄愈。”

黄愈只摇头，目光与门口的叶轻相接：“这几日我和叶小哥轮流守着她，片刻不离人；如果不是意外是人为，那只能在药里添手脚……”

“如月呢？”嫣鹭洲忽然想起，转身要去旁屋看看，被黄愈叫住了：“她没事。”

嫣鹭洲皱眉：“你们有看着她吗？啧，不该分两间房照顾的……”

“她真没事，”六耳勾了勾嘴角，“她底子不错，昨天你不在的时候吵着闹着要下地。现在怕已经生龙活虎了，谁能给她下药？”

这时几人听见隔壁房门磕了嗑墙壁：“老师我没事！黄愈这小子还是很负责任的，白天过一时辰就来看看……”

说着话，如月已经拄着根竹杖一顿一顿地走过来了：“我作证，他们看守称职，没有什么外人进过隔壁。”

嫣鹭洲把她扶到房间里坐下：“都骨折了还瞎折腾。好好养伤，少活动才恢复得快。”

如月撇了撇嘴：“要我在床上清清醒醒地躺一天，我可做不到，我会疯的……”她话音戛然而止。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床上的姑娘。

“黄大夫，你的药方有问题吗？前几天的药渣有留存吗？”嫣鹭洲转问黄愈。

黄愈一沓纸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最后闭上眼睛，额角都是汗。最后颤声开口：“嫣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