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致婉并不意外,张端会在高家门口蹲守。面对张端的诘问,她神色未动,不见半分慌乱,仅淡淡地笑,眼底泛着水光。
张端没有勇气问下去,正思索要移开脚步逃离,忽觉高致婉朝他伸手,探向他的肩头,取下一片细小的柳絮。
这动作虽不是挽留的意思,但足够张端找借口停住脚步,耐心听她解释。
流火紧随其后,怀里抱着几包牛皮纸包裹的东西,那牛皮纸底部微微渗出油印子。高致婉取下一包,双手递给张端:“辛苦了,快尝尝这个糖火烧。”
“这……”张端兴师问罪,换来她的情热笑脸。有句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有话说,吃人家的饭嘴短。这令他心生愧赧,不由得垂下头去。
手里的糖火烧还热乎着,隐约间见烧饼纸上印着三合居的徽印。
“三合居的糖火烧?”张端搞清楚烧饼的来历后,更觉得烧饼烫手。
三合居的糖火烧在蓟城名声响亮,每日门前都排起长队。即便是宫里的贵人差人来买,也得赶在寅时之前,趁天色未明便去排队一个多时辰,方能让宫内的贵人们赶上卯时蚤食时享用这口烧饼。
张端在心里盘算着,他和高致婉在郊外分别,直到在高府门口再见面,时隔近两个时辰。至于她身上的沉香,或者是在那三合居里面排队太久,不小心沾染了世俗气。
张端没去过三合居,这是他想象中的三合居。那里卖的糖火烧,比新鲜的一条猪肉都要昂贵,不是他这种节衣缩食的寒族有能力赏光的。
想到这里,张端内心藏得极好的自尊心又浮上来,把他对高致婉的怀疑心完全压了下去。他把糖火烧送还给高致婉,“不必这般客气。”
高致婉见他目光不及自己,猜出他的老毛病又犯了,未有半分苛责,只捉住张端的手。她刚离开手炉的温暖而白皙的柔荑,蹭过他尚存有点心余温的掌心。
张端黑瞳不经意间扩张,心底暗流涌动,呼吸温热了几分。呼气撞在早春寒夜的空气中,化成浅白痕迹,又在他的努力压抑回情绪波动后,仓促地散去。
高致婉把那包被退回的烧饼,重新置放在他的掌心:“客气的是你。”
她继续缓缓道:“长姐和母亲都喜欢的这间的糖火烧。我买的时候,不小心买多了。长姐和母亲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到时候也是浪费扔掉了。”
张端没说话,他听得出来,高致婉又在照顾他敏感的情绪。他把那烧饼收下。
高致婉又问道:“我送你的那块玉呢?”
张端顿住,目光垂了一下,旋又抬起,显得有点慌乱。
“让若曦娘子夺走了。”
高致婉摇摇头,“原本那块玉……”她抬眼看了一下张端,与他对上目光时候,瞧见他把目光撤走,像是藏了一桩心虚事。
她把剩下的话咽下,盯着他问道:“你真没有其他事要说?”又忽而来了一句:“你刚才见过我母亲了,就没有什么话?”
张端摇了摇头。
高致婉无奈地跟着摇头。
两人在门口说了两三句,高夹钟身边侍奉的丫鬟鹑火出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顺便将高致婉叫去屋内。
张端离开了。
高致婉回头看了张端离开的方向,见他背影完全消失,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半路上,高夹钟见到高致婉,第一句便是:“那书生等你足足一个时辰,还问我有没有见过你?后来他就站在门外守着。怎么样,他刚可有为难你?”
高致婉撇了撇嘴,不以为意:“怎会?他不在意。”
高夹钟松了一口气,“他瞧着心里挺念着你,看着像是要寻你不到,急得脸色铁青,杵在门口像块望妻石。我想着替你遮掩,就说了你要日暮回来。”
高致婉听罢,未说半句感谢的话,却道:“不替我遮掩也不如何,他不在意。”她招了招手,流火递过来一包烧饼。
高夹钟认出来这是三合居的烧饼。
高致婉道:“外人眼里三合居烧饼难买,皇亲贵胄也要老实排两个时辰的队。可咱们高家有母亲的面子在,根本用不上等。”
流火点头:“我方才还纳闷,娘子送人去裴府后没立刻回程高家,反而绕路去三合居买烧饼。合着这烧饼不是买来吃的,是买来当时辰用。”
高致婉点头赞同,转头又问高夹钟:“母亲在主厅?”
高夹钟应道:“在书房,刚和若曦发生点不快。对了,不先去找若曦?你们两个过去感情这般好。”
高致婉道:“先不了,我找母亲有急事。”说罢,她带着流火匆匆离开,看方向是书房的方向。
*
高致婉见到裴柔嘉后,随即叙述了今日在九酝楼遇到杜潜的事,另外将高泉离世那晚的星象异动和杜潜的推测也一并复述给裴柔嘉。
裴柔嘉沉默半晌,忽道:“看来你父亲的死因有蹊跷。这趟云津道,我看我是非去不可了。”
高致婉忽道:“回来时听长姐说,母亲与若曦吵了一架。可是因为要去云津道的事?”
裴柔嘉轻轻“嗯”了一声,凝眉沉思:“你父亲说过,那若曦是异乡人,拥有超越当下的想法和行动。若带去云津道,应是会有所帮助。”
高致婉点头表示赞同,若曦曾向她私下坦言自己是来自未来世的人,路上被车撞了,才来到这个世界投生为婴儿。长到十二岁时候,被她亲爹和后妈卖去青楼,她半路逃出来,来到了高家做丫鬟。
她在这里的原名叫陆菘菜,至于“若曦”两字是她自己挑好,请高致婉赐下的。
至于为什么叫若曦这个古怪的名字,照她的说法,他们家乡的女子多以“若曦”为名,男子多以“少龙”为名,这也是他们彼此相认的依凭。
可惜老乡见老乡,未必是两眼泪汪汪。她认出高泉也是同乡,还说他是“文抄公”,没过多久,他便被高泉下令送去了庄子。
高致婉心下纳闷,每每想起此事,不免摇了摇头。
人在异国他乡,最不该相信的就是老乡。
她收回思绪,看见母亲正盯着她,似乎在等她回应,她立刻猜到母亲的意思,只道:“回头我去找她聊聊,我想她会同意的。”
裴柔嘉嘴角上扬,母女两人对大事意向达成了一致。
至于今日遇见的那个张端,现在高泉走了,她是想找高致婉单独聊聊,但眼下此事不算急事,暂且没必要置喙。另外,她也怕冲淡了主次,所以压下不谈。
于是她说道:“蝉儿今日一大早就出门,现下应该也累了。天色不早了,先回去歇息吧。”
高致婉随后告辞了。
裴柔嘉独坐书房内,在脑海中盘算着去云津道的接应高泉的灵柩,忽而肩膀一暖,肩膀落了一件厚重的银鼠裘。再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裴过。
她正要询问逐云怎不通报一声,却听到裴过解释道:“是我让逐云暂不通报的,怕打扰到你。”
裴柔嘉看了一眼肩头的银鼠裘,随即伸手将那件裘衣扯下来,还给了裴过,又说道:“你来这里,总不是来我这‘刻薄女子’来叙旧的?”
裴过一顿,“这话听谁说的?”
他撞见裴柔嘉鄙夷的眼神,才想起来这句“刻薄女子”评价,是出自他之口。寻常兄妹都是这般吵吵闹闹,况且他们两个比寻常兄妹更亲近些。
两人因高泉的事吵架过多次,现下高泉死了,裴柔嘉对他的态度也若冰释。
裴柔嘉仍有点记仇,嘲讽道:“若你是一本书,那可真处处是闲笔。”
裴过假装没听懂她的夹枪带棒,感觉出来裴柔嘉对他态度转暖,心说肯定是高泉那头又出事了,忙笑着反问:“敬儿表妹今早往裴家抬了八箱嫁妆,总不是你要和离改嫁?”
裴柔嘉摇摇头,态度冷淡:“那是柳儿的嫁妆。”
裴过不是懦夫,未被裴柔嘉的冷淡围住。他继续道:“我都听说了,高家女休妻改为和离,八箱嫁妆一样不少被抬出了杜家。只是你送去裴家,有何用?将来高家被抄家,这箱嫁妆还要搬进皇家道场,最终变为圣上斋醮祭天的一缕青烟罢了。”
“就知道你盼不得我半点好?还真叫你说中了。”裴柔嘉笑道。
“那我该如何?”裴过问。
裴柔嘉道:“兄长可还记得云津道西的玄授道谢惟微白日飞升事件?”
裴过答:“那个只吃树叶喝露水,随后变成一股白烟,消失的女子?”
裴柔嘉道:“时任云津道节度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